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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09集。
皇帝的眼光虽然只是淡淡地拂了一下。
却落在了朝堂上许多有心人的眼里。
只是这个时候,
内库标书一至,
远在江南的范闲因为那两千多万两银子,
将自己的官声拉扯到了一个极恐怖的地步,
陛下想必也是欢喜的。
这时候还要查户部的亏空吗?
江南内库送的银子足以抹平一切了。
而且这时候查户部会不会显得太不给范闲面子了呢?
其实啊,
朝臣们心知肚明,
户部终究是要查的,
因为关于户部亏空的传言已经传了许久,
所谓空穴来风,
未必无因,
而且年头前后国库的空虚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如果这件事儿不弄清楚,
庆国的朝政终究有些立足不稳。
但是查归查,
什么时候查,
却需要大智慧来判断了。
今天范闲刚立了一个大功,
马上自己这些大臣就跳出来参范建,
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也不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意思。
不论什么事儿,
总是需要有人领头的,
所以在朝堂稍一平静之后,
便有位大臣长身而出,
拜倒于地,
向陛下禀报有关户部亏空一事。
言之凿凿,
似乎国库里边少了多少钱,
全落在他眼睛里了,
也不知道这位大臣是从哪儿来的信心。
皇帝的意思很模糊,
听着那名大臣的话,
他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一时间,
臣子们究竟不知道陛下是想查呢,
还是不想查呢?
群臣不敢盯着皇帝的表情,
所以都偷偷地将目光瞄向了队列之中的户部尚书范建。
只见范建依然是一脸正容,
肃然之中带着几分恬淡,
不由好生配合这位大人的养气功夫。
户部之事,
御出房议后,
会有旨意下来。
皇帝冷漠的说完这句话,
便宣布散了朝会。
一拂龙袍转入屏风之后,
群臣往殿外走去,
一路上忍不住窃窃私语,
猜测陛下心里边究竟是怎么想的。
当日下午,
并不怎么宽大的御书房之中,
龙榻之下搁着几张绣墩儿,
门下中书的几位大学士、
吏部尚书颜行书,
大理寺卿、
工部尚书都分别在座。
龙榻之旁,
太子、
大皇子、
二皇子依然如往年一般,
垂着双手,
无比恭敬的站在地上。
皇帝坐在平榻之上,
面色平静地翻着朝官们呈上来的奏章。
其实从昨天夜里,
就已经不断有官员开始上奏参劾户部亏空,
官员挪用国帑之势,
只是今天朝上被范闲送来的银票一打,
这股强大的风头顿时被止歇住了。
皇帝也没有在大朝会上允许百官辩论此事。
坐在绣墩上的舒大学士与胡大学士悄悄对望了一眼,
知道皇帝将清查户部一事放到御书房中讨论,
还是为了要给户部尚书范建留下颜面。
只是为什么范尚书今天不在御书房中呢?
如果陛下真有回护范府之意,
应该允他在此自辩才是啊。
两位大学士心中微微有些紧张,
看陛下这种安排似乎和自己的猜想不一样,
户部亏空啊,
看来是真事儿,
而不是陛下再次玩弄的小手段。
看来,
范尚书真的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范建告病,
似乎是猜到了大臣们在猜想什么,
皇帝头也没抬,
轻声的说,
只是轻轻扬扬的声音里,
难以抑制的有那么一股子淡淡的恼怒。
大臣们苦笑,
心想咱们大庆朝这位总管家还真是位妙人。
每逢遇到朝中有人参自己,
他总是什么事也不做,
什么合纵连横也懒得管,
连入宫自便也似乎有些不屑,
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招。
并遁。
范尚书的胆子看来并不像以往人们想象中那般小啊。
各自说说对于户部之事,
诸位大臣有什么看法?
皇帝将手中奏章扔到一边。
这几位庆国朝廷中枢的元老人物,
面色平静,
眼观鼻,
鼻观心,
打死也不肯做第一个跳出来得罪范家的人。
虽然呢,
从朝廷利益出发,
他们都认为户部是需要一查的。
但是这些人与范建的交情都不错,
加上以为既然是举朝都在怀疑户部,
那总有人比自己先沉不住气。
没料到这些大人们的养气功夫都着实不错,
半晌之后竟仍然是没人开口,
御书房中陷入了一种尴尬无比的沉默之中。
太子殿下看着这古怪的一幕,
心中忍不住好笑起来。
心想诸位大臣只求安稳,
却没料到这副做派只怕会让父皇心中越发的不痛快。
此时啊,
正是他卖好的时候。
他赶紧咳嗽一声,
用眼光看了看舒大学士。
舒大学士一愣,
也发觉这事儿有些微妙。
皇帝问话啊,
自己这些大臣居然没一个人敢回话的,
这让陛下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他赶紧开口说。
陛下。
只来得及说出这俩字,
皇帝压抑着的恼火已经爆发出来。
要查户部的奏章是你们上的,
这时候在朕面前摆出个死鸟模样也是你们。
朝廷要你们这些闷葫芦有什么用啊?
御厨房中,
几位大人一聚,
赶紧离座,
躬身认罪,
苦笑不已。
皇帝喝了碗银耳汤,
略消了消腹中的火气,
冷哼了一声,
挥手示意几个人坐下。
既然这皇帝发了怒,
这风头也就明显了。
舒大学士与范府关系着实不错,
反而觉得自己乃是一心为公,
又不是与范尚书有私怨。
加上他也不希望有人借着清查户部一事打击范府,
便领头说道。
户部之事,
事关重大,
此乃朝廷财政之所在,
一年用度,
尽从户部库房索取。
虽说不知最近的传言从何而来,
都察院御史们又是如何得知户部亏欠如此之多,
但既然有了这个由头,
总是需要查一下的,
就看陛下的意思是准备怎么查。
呃,
这些年来啊,
范尚书一直在户部打理,
虽然前些年是侍郎,
但因为老尚书一直有病在床,
所以户部的事务都由他在总领。
要知道,
户部一事最是琐碎,
所以朝官们往往忽视其重要性。
打理户部,
要立功难,
要出事儿,
却是太过容易。
终不过是个熬苦活的苦差事。
范大人主理户部多年,
虽然无功,
但却一直无过,
这其实对朝廷来说,
已经是大功一件。
还望陛下体谅范大人劳苦之功,
对臣下多是宽免。
即便要查,
也不可过于轻忽。
这话一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了舒芜的立场。
户部是要查的,
但却不能搞成一团乱子。
而太子的心中更是冷笑了一声,
哼,
心想这舒大学士这两段论呢,
倒是漂亮。
既然不知传言从何而来,
便是暗示着户部纵然有亏欠,
也许只是朝中有人想借机如何如何。
胡大学士也是点头附和。
查,
一定是要查的。
皇帝平静着那张脸,
问工部尚书。
你的意思呢?
工部尚书后背一道冷汗流下来了。
这两年呢,
工部依陛下旨意,
乃门下中书省大人们的规程,
做事往户部调银时,
往往每多不顺,
但公务不碍私论。
臣并不以为户部是在刻意为难本部署,
或许户部那面真的有时候会挪转不便吧。
此乃是诛心之论,
户部若没有亏空,
怎么会出现挪转不便呢?
紧接着吏部尚书言行书也是立场鲜明的表明了态度,
自己司管吏员考核人员任免的职资,
当然建议皇帝应该彻查户部。
若有问题则罚,
若无问题也好让户部受些,
压力小些。
皇帝听着这些大臣们遮遮掩掩的话,
心中是略感厌烦,
眉头皱了起来,
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平榻上的矮几,
指着几上那几封薄薄的奏章说。
江南来的奏章,
你们几人看看?
姚公公是敛声宁气的,
上前接过奏章,
放到几位大人的手上。
御出房中,
一时间就只听到大人们翻阅奏章的声音,
还有那渐渐沉重的呼吸之声。
良久之后,
众大人终于互换阅读完毕,
抬起头来,
脸色都有些震惊。
而舒芜和胡大学士对望一眼,
赶紧将头扭过去,
都没有掩饰住自己心中深深的忧虑。
如果奏章上面说的事儿是真的,
那这范尚书的胆子可真是太大了。
江南路御史郭铮、
尚书范闲在内库招标之事中,
选了一个姓夏的傀儡进行操纵。
同时提供大笔银两,
让那姓夏之人进入内库门。
一方面让姓夏之人夺了行北路的六项货标。
另一方面,
也让他与皇商们对冲,
硬生生的将今年的标银抬了起来。
皇帝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静的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话题。
郭铮怀疑范闲手中的大批银两是怎么来的,
哼,
朕也在怀疑他。
范闲纵容手下与皇商争利。
这事暂且不提。
但是,
哪位大臣能告诉朕,
这么多的银子,
他是从哪儿来的呢?
舒芜的喉咙有些发干,
说不出话来了。
他这才知道,
为什么那么多朝官认定户部亏空的数目一定非常巨大,
原来是因为江南的问题。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
范闲能够全盘掌握内库开标的局势,
并且用自己手中暗中掌控行北路的六标。
牵涉此事的巨大数目银两,
只怕是从户部,
是从他的父亲手中调出来的。
大臣们沉默着。
这时候,
他们不是在害怕得罪范尚书,
而是依然沉浸在这种震惊之中。
看奏章的落款儿,
应该是昨天夜里边到的皇宫,
陛下应该早就知道内库开标中范闲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但皇帝陛下先前在朝会上的喜悦神色又不是作伪。
这陛下的隐忍,
陛下的深谋远虑,
果然不是臣子所能擅自猜测的。
或者说,
陛下很喜欢范闲为他挣银子,
却很不喜欢范闲用朝廷的银子为他挣银子。
朝廷的银子只有陛下能动,
谁都不能擅自动。
看来范闲这次是真的触动了皇帝的逆鳞了。
在一片平静之中。
2月份才再次被允许入御。
书房旁听的二皇子微笑着说。
父亲,
儿臣有话要讲。
二皇子柔美的脸上浮现出镇定的微笑,
他对诸位大臣行了一礼,
说道。
儿臣与范提司有怨怼之处,
但儿臣不敢因此事而不表意见。
儿臣以为,
范闲既然远在江南,
有钦差的身份,
自然无人掣肘。
而他纵使手下窃朝廷之人,
以为己用,
实为大罪。
户部私调国帑下江南,
更是谋近谋反呐。
这是在定基调,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针对范家,
但谁也没办法反驳。
一直沉默着的大皇子忽然开口了。
江南路御史郭铮与范闲有旧怨,
当年在刑部大堂上险些被范闲打了一记黑拳。
说完这句话,
他就再也没有继续开口。
舒大学士坐在凳上一听,
心道,
对呀,
这可是必须要抓住的机会,
不然如果真按郭铮奏章所言,
那不止户部要大乱一场,
江南的范闲也没什么好结局,
两方一乱,
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头要落地。
庆国朝廷如今可是不能经受这么大的折腾。
他赶紧顺着大皇子的话,
笑着说道。
陛下呀,
郭铮此人老臣不怕言语无状,
也要多言一句。
此人好大喜功,
多行妄言之举,
去年才被陛下贬去江南,
难不保他不会因为与小范大人宿怨的关系,
刻意夸大其词,
构陷害人。
宿怨这俩字一出,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与范闲宿怨最深的二皇子。
二皇子虽然脸上依然保持着清美的微笑,
但实际上脸皮已经开始发热了。
他用幽怨的目光看了一眼大皇子。
他自幼与大皇子兄弟情深,
浑然不明白为什么如今大哥非要站在那个野种那边儿。
舒大学士的话说完之后,
皇帝点了点头。
就算他心中有些别的想法,
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说什么。
因为去年为了范闲大闹刑部的事儿,
朝廷将都察院左都御史远远地发落到了江南路,
所用的借口就是此人好大喜功,
德行不佳。
天子金口说过的话,
自然如今吞不回来了,
只不过当时皇帝是要安抚范闲,
如今皇帝却是想借着郭铮的奏章做些什么事儿,
被舒大学就这么给堵回来了,
心里边不免自嘲的笑了,
心想这算不算是自己挖的坑,
自己往里跳呢?
不是还有位公公去了江南吗?
太子这时候跳出来显示自己的愚蠢,
他呵呵的笑着。
父亲虽然不能相信御史郭铮的一面之词,
但等那公公回来一说,
就知道江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此言看似稳妥,
池忠实际上却有些阴坏,
公公怎么会坏?
范闲还不是皇宫里太后娘娘的一句话吗?
太子对于这件事儿那是有信心的。
皇帝瞪了他一眼,
冷声的说。
太监的话怎么能信呢?
祖训在此你不要忘了。
太子诺诺不敢再言,
一旁服侍的姚公公沉默不语,
面色不变。
等着薛清的奏章吧。
皇帝闭着眼,
沉重的呼吸了一次。
御书房内,
众人纷纷点头,
心想堂堂一路总督说的话,
那自然要更加可信一些。
一直没有表态的胡大学士,
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
既然如此,
那江南的事情暂时放一放,
若说真有这种事儿,
臣实在是不敢相信。
诚如先前二殿下所言,
如果真有人下江南,
私调国帑谋利,
真是迹近谋反,
臣相信范尚书断不是这等丧心病狂之人。
不过,
既然江南路御史与某些地方官员上了奏章,
朝廷也不能不管不问。
关于户部的清查,
确实应该开始进行,
一来是要满朝文武百官心头服气,
二来也是要洗清范尚书所受到的这些指责。
对于门下中书的这几位大学士,
庆国皇帝还是保持着表面的尊敬。
他微微沉吟后点了点头,
忽而自嘲的笑道,
哼。
即便做出这种事情来,
也算不得是丧心病狂,
只是朕有些好奇,
诸位大臣想过没有?
究竟该怎么查呢?
虽是唇角泛着淡淡的自嘲笑容。
但御厨房内,
众人的心头却是无由一寒。
听出来了,
这陛下确实对范尚书意见很大呀。
只是众人心中都不明白,
一向深得圣宠的范府,
为什么会突然成为陛下不喜欢看到的地方呢?
这范建究竟在哪儿得罪了陛下呢?
而皇帝最后问的那句话,
也让大臣们是哑然一片,
根本不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