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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伙计晚上好啊
我是殷叔
今儿咱不说远方的大山里的邪乎事
就聊聊咱身边的老手艺皮影戏
您可知道这看似热闹的皮影戏背后藏着些不能说的规矩
今儿要讲的就是个忘了守规矩的学徒被皮影影子缠上的故事
您且听着
祠堂里的霉味和那影子里的咔嗒声慢慢渗进骨头缝儿
张青的手抖得厉害
同样是在锁孔里磕出细碎声响
木箱散发出的尘腐霉味混着他后颈的旱气
箱盖合拢的瞬间
他听到了不是木头摩擦的声音
是那种极其轻微的皮影关节相互碰触的咔嗒声
来自箱内深处
像一声疲惫的叹息
他猛的抽回手
后背紧贴在冰冷的祠堂墙壁上
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三天了
就是这口破箱子
还有那碗该死的疏忽
他台上人影床床
锣鼓歇了
他急着去镇上酒馆喝新酿的影子
他草草卷了皮影人放进箱子
除了最关键的那一步
师傅反复叮嘱的收影
幕布上最后一个三打白骨精里孙悟空跃起的影子被他留在了惨白的布面上
那天晚上月光清亮的收影
他踩着青石板的回家
一扭头
身后石墙上映着的影子除了他自己瘦长的影子
还紧挨着一个轮廓清晰的喉影
一箍棒斜斜指着地面
他当时笑自己花了眼
可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手指在冰冷的祠堂墙壁上无意识的抠刮着
白天还好
一到黄昏那东西就跟上来了
低头看自己
影子的边缘像是被水淹过的墨迹
是模糊的
而旁边那个猴影却一天比一天黑
一天比一天清晰
连猴毛的纤毫都仿佛要刺破日光戳到他眼前来
The
青娃子
愣着神儿干啥
祠堂的地扫没扫
粗嘎的嗓音像钝刀子刮过耳膜
是班主王瘸子
他拖着那条不灵便的腿一瘸一拐的夺进来
浑浊的眼珠扫过地上的灰尘
又盯住张青煞白的脸
脸比死人还白
撞邪了
王瘸子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残留的霉味似乎更重了些
还是惦记着那碗没喝完的酒
他走到那口装着皮影的木箱旁
布满老茧的手掌随意的拍了拍箱盖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行当的规矩
戏是演给活人看的
那影子
哼
是给别的东西留的门
不收干净他就跟回家赖上了
他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
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但眼神里没有半点笑意
轻则倒运
重马影子丢了人就空了
那人还能算人
他用拐杖敲了敲张青的脚边
看好你自己的影子小字
甭学你那个死鬼师傅
整天念叨什么戏魂有灵
最后呢
自己倒先没了影
丢下这烂摊子
The
张青猛的一颤
下意识的低头
下午的阳光斜斜穿过祠堂高窗
在他脚边拖出一道灰淡的影子
旁边紧贴着的喉影却如浓墨颇旧
边缘锐利
几乎能看清猴头咕勒进皮毛的褶皱
这对比如此刺眼
让他胃里一阵翻角
师傅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
对每一个皮影都小心翼翼擦拭的老人
张青一直觉得师傅太过古板
那些关于收影的繁琐步骤
默念进口咒
逆光三抖
朱砂点香
简直是老掉牙的迷信
他接手着箱子时还嫌那些陈旧的朱砂印碍眼
草草刮掉了一层
现在王瘸子提到师傅那模糊的记忆碎片陡然变得沉重无比
他师傅最后那段时间
不也常常独自对着阳光怔怔的看着地面发呆吗
张青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喉咙发紧
他再也不敢看自己的影子
从祠堂到租住的柴房短短半里路
他走的后背湿透
总感觉那根无形的金箍棒就悬在脑后
进门就反锁了门栓
背靠着门板喘息
傍晚的光线昏黄
柴房里物件不多
影子在地面上显得格外清楚
张青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脚上
他的影子颜色淡的如同劣质的茶水
薄薄一层铺在地上
能隐约透过他看到粗糙的泥地纹路
他旁边那个喉影却凝实的像一块黝黑的铸铁
甚至泛着诡异的油亮光泽
他似乎又靠近了一点
近到张青影子的边缘已经开始像被无形的力量侵蚀
丝丝缕缕的弹散开去
与那浓黑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
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扑到墙角堆放杂物的破木镶前
与那如乎留下的遗物
他猛须找到点什么
指甲刮过木刺
他粗暴的掀开镶嵌
灰尘呛的他遗嗽与那破旧衣物
一些散碎的铜钱
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卷了毛边的蓝皮册子
册子封面上用墨笔写着三个字
养魂录
字迹是师傅的
有些潦草
他屏住呼吸翻开
册子里不是皮影戏的唱本
而是一些杂乱的笔记
墨色深浅不一
显然跨越了很长时间
三月初七
因掩碧水漫金山
收影未尽归途绝影沉志
似有重物相随
八头剑泻将持插影贴腹
一月初九
大晴
晒影于亭中
饮影色隐影贴雾庞腹之影浓黑如墨
其形以显谢鳌之力
心甚骇然
一诗阻言
此为戏魂夺影初复行剑夺光
八士尽人成空壳
八月中更觉深寒铁虚
日光照下影帛可见亭文寻老班主言惑有影须寻残魄之影
以朱砂隐其归位
寻归魂影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针乍穿
张青最后一点侥幸
师傅的经历与自己此刻的境遇何其相似
他目光急急扫过
翻到后面空白几页
终于在夹缝里看到一行更小的披注
朱砂点香飞镇斜
实为隐路标识
若尸隐露沙若难隐归图
唯以自身琐事之戏魂本体残片为隐
方可一试
然凶险倍增
朱青脑中嗡一声巨响
难怪
难怪自己刮掉了师傅留下的朱砂印
他慌乱的扔下书
扑向角落那个装皮影的大木箱
铜锁打开
眉未归印若颤抖着手在里面翻找
师傅一生珍视
皮影保存完好
唯有白骨精那套里的孙悟空断了一个手指
师傅说是早年意外损坏
一直没修
张青扒开其他皮影
终于在箱底摸到了那一片坚韧的熟牛皮
他拽出来
正是那断指的猴王皮影
牛皮边缘磨损的厉害
那根缺失的无名指处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的豁口
仿佛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这豁口此刻正对着他手中那卷皱巴巴的养魂路上残破二字
The
祠堂里死寂一片
只有张青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梁柱间回荡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
将他和两个影子拉长扭曲在青砖地上
他自己的影子颜色淡的几乎快要消散
像一层灰蒙蒙的沙
而旁边那个池棒的喉影浓黑如化不开的叶轮廓
锋利的能割伤人眼
金箍棒的尖端几乎要抵到他影子的脖梗
而按照养魂路上潦草记载的步骤
点燃三柱劣质线香
青烟笔直上升
却在祠堂顶棚处诡异的盘旋起来
他口中低声念诵着师傅笔记里抄下的急区鳌牙的进口咒语
每一个音节都像从冻僵的喉咙里硬挤出来
带着血腥气
最后一步就是这豁了口的猴王皮影
他双手死死攥着那冰凉的猴皮残片
豁口正对着幕布上那浓的化不开的喉影
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模仿师傅演示过无数次的收影动作
手腕猛的一抖
逆着那灯光的来处划出一个急促而坚决的圆弧
同时口中嘶吼出收影诀的最后一句
魂归旧索
引入香笼
The
啊
就在他手腕抖动的瞬间
攥在手里的残破皮影豁口处仿佛产生了一股冰冷的犀力
针扎般刺痛了他的掌心
灯焰扑的爆开一个巨大的灯花
光苗骤然蹿高又迅速萎靡
火影随之剧烈的扭曲晃动
幕布上那浓黑的喉影猛的像残破皮影的方向一怔
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狠狠拉扯
那凝实的黑影竟真的从幕布上剥离晃动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末池
光影随态剧烈的扭曲波动
化作一道粘稠的黑色流质
被那豁口处无形的漩涡牵扯进去
张青只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气顺着手臂直冲头顶
眼前阵阵发黑
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他即将脱离松手的刹那
脚边的变化牵住了他最后的神智
那个紧紧依附在他影子旁浓黑如墨的喉影
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浓黑飞快的稀释变淡
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滴
而他自己那原本淡薄的几乎透明的影子
仿佛获得了某种养分
颜色正一点点的重新凝聚起来
由灰转灰黑
边缘也变得清晰了些许
由灰依旧虚弱
短短几个呼吸
幕布上已空空如也
只剩下油灯昏黄的光晕
张青手中的残破皮影豁口处似乎比刚才更暗沉了一些
触手冰凉刺骨
他低头
自己影子的旁边
那个日夜纠缠的喉影彻底消失了
影子终于归位了
可那残破皮影上的豁口还留着股子寒气
老辈儿的规矩哪是迷信
都是拿血和影子换来的教训
下回咱再聊聊那些藏在老手艺里的保命规矩
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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