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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两艘纺船之间离了大约有五六丈远
眼角灯笼的亮光倒映在淋漓的水波里
一样一样扩散开来
搅的人心神不宁
他坐着正正朝外看
对面舱内点了灯
活着消杀的窗棂像为皮影戏搭建的舞台
把一切都放大了
渐渐有人影移过来
身形妩媚
停在那里仿佛一张美丽的剪纸
他没来由的吓了一跳
匆匆把撑杆放了下来
舱内灯火跳动
萧铎看着那姑娘
除了棘首
再没有别的想头了
她似乎有流不完的泪
卷着帕子夜泪的档口悠悠抬眼看她
欲说还休
她叹了口气
请她坐下
略沉默了下
方问
咱们有几年没见面了
月白低头搅着帕子
道
快满六年了
我在辽河边上等你
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那会儿逃出宫的时候我才十五
到现在已经二十一了
六年时间过去了
也是一转眼
其实这辈子都没想再有机会见你
要不是我那黑了心肝的舅舅嫌我不肯嫁人
串通了外头崖坡把我倒卖出来
我还不知道你做了东厂提督呢
他说着吃痴看他
嘴角浮起苦涩的笑
喃喃道
真好
你还活着
我先前也怨你
为什么知道我在哪儿也不来接我
现在看见你
那些怨恨都是小事儿了
只要你好好活着
比什么都要紧
那时候咱们多难啊
他们打你
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把攒下的月钱都拿出来请人在外头买伤药
结果钱拿去了
连个药沫子都没有见到
也亏得你早早安排下药手
继续留在宫里
现在恐怕已经填了井了
萧夺起先浮躁
后来听他一地一声说着
心里也怅惘起来宫里的苦日子
见那红墙绿瓦里待过的人都知道
走得好平步青云
走不好粉身碎骨
连那些后妃都是这样的道理
何况人吓人呢
他慢慢转动纸上的筒剑
扫了他一眼
道
贤之楚救你之后
可向你打听过我以前的事
月白想了想
道
旁的没问
指你老家在哪儿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我好歹在宫里待过
有些话听来很寻常
稍有闪失就会害了人
况且你如今提督东厂
我更不能随意把你的事透露给别人
万一要对你不利
岂不叫我毁断肠子吗
萧铎听了点头
算是个聪明人
不过宫女太监间的长情不多见
他起身绕市游走
踱了几步
回头道
前后六年
白蹉跎了青春年华
为什么不走个女婿嫁了呢
你胭知我还活着
这样等我
月白脸上一红
低声道
咱们拜堂那天
我就按发过誓的
此生心无二志
就算你死了
我也给你守一辈子的寡
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惊恐的望着他
颤声道
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是不是今时不同往日
你已经不想要我了
事情至此
终于变得十分糟糕了
他冷冷的盯着他
表情阴质
你也知道我以前在夹缝里求生存
挨打是家常便饭
有一回被打伤了脑子
差点没能再醒过来
所以好些事都不记得了
你说和我拜了堂
可有凭证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了呢
这样陌生
似乎从来没有熟络过
月白奇异的看着他
怯怯道
咱们成亲是背着人的
在庙里对着菩萨画像磕头就算行了礼
你腰上有个铜钱大小的胎记
每回给你擦背我都爱戳两下
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他哽咽起来
大泪如轻
上前几步拉住他的袖子轻摇
怎么办
我的玉哥
你仔细瞧瞧我
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如果不是遇见了钱大人
是不是路上擦肩而过
你都想不起我这个人来了
萧铎沉下嘴角
眼里阴霾渐起
却还按捺着问
这些事
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月白怔了怔
摇头
那时候你是个小活着
没有资格结队时叫上头知道了要打死的
所以这事儿除了咱俩
从来没有向人透露过
果然灯下黑
他最该知道的东西不能派人查
结果将像个疖子捂在皮肉下
今天豇豆破花
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定了定心神
收回袖子道
从今天起
你不要见外人了
没有我的吩咐也不许下船
我会派人照应你的起居
有什么需要只管同他们说就是了
没再看他的眼泪
他转身出了船舱
这是个不好的兆头
接下来的事儿不知还在不在他的掌控中
留着那女人
不说是个祸害
至少是个把柄
可要是下决心除掉她
似乎又对不起故人
他扬起脸长长一叹
学过身叫云卫好好看着他
太平无事最好
可若是有异动
那就杀了吧
云卫喝妖应了个事
打哨子叫少传过来接人
天色也不早了
是该歇着了
他上了画坊甲板
往后舱楼上看
刚才亮着灯的
一转眼就熄了
他无奈一笑
打翻了醋缸
满世界酸味
眼下能睡得安稳吗
答应去见他
这事儿就算编出个理由来
也得对他有个交代
进了仓
撩袍顺着楼梯上去
他卧房的门合着扣了两声
也没人答应
可是拿指尖一推
居然顺顺当当的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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