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苏统领一怔,
嘴里发苦,
知道陈院长说的是实话。
京都守备先是被叶家把持了20年,
后来又是秦家二公子在打理,
这叶秦二家不知道在京都守备里塞了多少亲信。
以这两家在军中的地位,
自己一个西征军的外来户,
如果想全盘掌握,
难度确实太大。
陈叔啊,
您给句实话,
事情大不大?
为什么宫门都关了,
是件小事儿,
只需要半个时辰,
不会出任何问题。
哦,
对了,
陛下有旨,
今日朝会推迟半个时辰。
你们往各府传话去,
免得舒芜那些老家伙在宫外等久了骂娘。
又是半个时辰,
大皇子忧心忡忡,
但知道在事情结束之前,
陈院长不会对自己说实话的。
陈萍萍最后说。
不过有几家府上,
你们就不用去传话了,
我的人已经去了。
监察院的人已经派出去了,
派到了平民聚居地所在的荷池坊,
在京都府衙的配合下,
将一群尚在睡梦中的戾狠汉子一网打尽。
虽然那些江湖中人奋力抵抗,
可最终在付出了十几具尸体的代价之下,
依然不得不低下,
他们的头颅被系上了黑索。
另一队监察院的人手来到了都察院几位御史的府上,
十分粗暴地将这几位以铁骨闻名于世的御史大人按在地上,
根本不顾忌所谓斯文扫地,
直接将他们押送大理寺。
御史们的府邸中一阵惊恐和哭泣。
监察院的队伍中,
一位用黑帽遮住容颜的年青人皱了皱眉头,
对身旁的一处头目沐铁说道,
沐大人,
这几位毕竟是都察院御史,
就算陛下也多有包容,
风闻议事无罪,
你们就这般胡乱抓了这,
这难道不怕对陛下清誉有损?
贺大人。
您如今是都察院的执笔大人?
至于如何善后,
就全凭大人安排了。
原来此人是贺宗纬,
他正是庆国皇帝在前次换血中插进监察院的御史。
不知道陈萍萍是怎么想的,
竟然让此人跟随监察院参加到针对都察院的行动当中。
贺宗纬冷哼一声,
知道如果天亮后自己出面配合监察院将这群御史下狱,
那自己的名声便全完了。
但他也是极其聪明的人,
当然知道今天凌晨的行动是宫里的意思,
也渐渐嗅出了这是陛下在扫荡长公主唯一可以凭恃的些许力量,
所以他不敢有任何反对意见。
他只是很疑惑,
京都前些时间一直太平着,
陛下为什么会忽然不容长公主?
第三支监察院的队伍此时正在颜府。
一脸冷漠的言冰云手里捧着院令,
看着跪在面前的颜行书,
缓慢而坚定地念着吏部尚书颜行书的罪名,
一条一条,
无一不是深刻人心的滔天大罪。
衣衫不整的颜行书跪在地上,
听着这些罪名,
身子已经有些发软了。
他知道,
不到关键时刻,
陛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用这些罪名处置自己这个部阁大人的,
而这些罪名既然抛了出来,
说明陛下是真的要灭了自己。
为什么?
只有一个理由,
这些年自己和长公主走的太近了一些。
颜行书在心中哀怨地想着,
但依然绝望地哀嚎道。
手令啊,
我要看手令,
我要看陛下手令,
你们监察院没有手令,
不得擅审三品官员。
言冰云看了他一眼,
摇了摇头,
取出手令,
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堂堂吏部尚书颜行书双眼一黑,
竟被这封手领吓的昏了过去。
还有几路监察院的官员在行动。
因为选择的时机在凌晨,
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
大部分的京都官员和大老们都在沉睡,
所以行动进行的极为顺利。
不到半个时辰,
京都里大部分和长公主牵连太深的官员都被请回了监察院的天牢或者是大理寺的草房。
最后一路监察院官员在一座安静的府邸外耐心等候,
他们已经将这座府邸包围了很久,
始终没有行动,
便是在等待着各处回报的消息。
这一路官员没有领头的大人,
也没有随身携带旨意,
甚至连陈萍萍亲手签发的院令也没有一份。
他们的组成最简单,
全部是6处的人马,
因为他们不需要进入那座府邸传旨,
他们所接受到的旨意是进入这座府邸,
严禁和府中任何人交谈,
直接杀死所有人。
在平日,
天边应该已经有些鱼肚白了,
然而今天乌云太厚,
天色还是那样的黯淡。
一头潦乱头发的费介从府邸旁的街角走了出来,
对围在府邸四周的六处刺客们点了点头,
然后离开。
6处刺客们蜂拥而入,
然而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他们清楚这座府邸里隐藏着长公主最强大的武力、
最秘密的情报、
最亲信的心腹,
然而却没有任何抵抗。
所有的信阳高手还在睡梦里就已经被费介的毒迷倒了,
偶尔有几位内力精深的高手在六处剑手的刀剑伺侯下,
也马上魂归黄泉,
永久沉睡。
别府里一院子的死人信阳首席谋士黄毅满脸绝望地看着冲入门来的六处剑手,
前些日子这位谋士便被范闲用毒杀掉了半条命,
今天又被范闲的师傅种了一次毒,
早已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自己的头脑还没有发挥足够的作用,
在庆国历史上连一星半点儿的痕迹都没留下,
却要死了。
一柄冰冷的剑中断了他的思考,
刺入了他的咽喉,
让他死亡。
进入后院。
六处的剑手更是没有给那些年轻貌美的男子们任何说话求饶的机会,
用极快的速度将他们杀死,
然后开始处理尸体。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六处剑手们冲入长公主别院之前,
费介开始种毒的那一刻,
一个叫做袁宏道的人,
当年林相爷的挚交,
这一年多里最得长公主信任的谋士,
满脸惊恐,
苍白之色从府邸后那个狗洞逃了出去。
天还未亮,
惊魂难定的袁宏道沿着西城一条小巷往荷池坊那边逃窜。
一路上小心翼翼避过了监察院的追捕和京都守备师的巡逻,
好不容易来到一间民房中。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有些木然地坐在了桌边,
傻傻痴痴的,
许久说不出话来。
在他这一生当中,
不知道做过多少大事,
甚至连前任相爷也是被他亲手弄了下来。
可是今天凌晨的这一幕仍然让他感到了惊心动魄,
想必长公主别府里的所有人都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
这些人都是被袁宏道害死的。
而问题在于,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
袁宏道如今都是长公主身边的亲信。
所以,
如果先前他不逃,
只怕也会当场被监察院6处的剑手给杀死,
如果费介没有抢先出手的话。
这间民房是监察院最隐秘的一个中转站。
袁宏道侧头看见桌上摆着一杯茶,
他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润一润极为干涩的嗓子。
你难道不怕这茶里有毒?
一个中年男子微笑着从内室里走了出来,
正是小言公子的父亲、
前任四处统领言若海。
袁宏道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
轻声说道。
我本来就没有指望还要活下去,
在这位庆国最成功的无间行者看来,
今天凌晨这半个小时的缉捕,
已经说明了陛下不再容忍长公主。
而且他相信,
以陛下和陈院长的行动力,
只需要半个时辰,
长公主一方就会被清扫干净,
如果长公主不再构成任何威胁,
那自己这个死间自然也会被抹去存在的痕迹。
但是,
袁宏道并没有一丝悲凉的感觉,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
跟随林若甫起,
他就做好了随时为庆国牺牲的准备。
然而,
言若海只是笑了笑,
取出了为他准备好的一应通关手续和伪装所需。
哼,
你很久不在院中,
或许不清楚,
陛下和院长大人从来都不会轻易抛弃任何一位下属。
袁宏道微微一怔后苦笑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
又有一位穿着平民服饰的女子满脸惊惶地从后门闪了进来。
等这位女子看清了袁宏道的面容,
不由嘴唇大张,
露出惊愕的表情,
似乎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袁宏道也是无比惊讶,
因为他曾经在信阳见过这个女子,
当时这个女子的身份是长公主身边的亲信宫女,
原来这位宫女竟然也是陛下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