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47章气足。
庆国公早就保不住了。
这个结论并不是梅长苏第一个说。
誉王府的谋士们在合议时也曾有多人提过。
不过当时大家主要的意思还是指主审的靖王是个牛黄丸。
软硬不吃的脾气。
又是玄镜使亲自出马,
收集的证据要翻过案来几乎不可能云云。
全都停留在操作层面。
让誉王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可今日梅长苏三言两语,
断的是他的根本。
明明白白指出,
庆国公保不住,
不是因为保起来很难。
而是因为根本就不能去保他。
誉王不同于太子,
是个本身很有判断力的人。
梅长苏一点。
他就知道事实的确如此。
方才的一团兴头顿时荡然无存,
心里沉甸甸的。
其实,
庆国公对于誉王来说。
并没有多深的私人感情。
可他却是在军方普遍态度暧昧的情况下。
唯一公开表示支持誉王的武臣。
而他元老的身份。
也足以号召起一批门生,
故旧因此显得格外可贵。
不过,
若是几天以前。
这份失去虽然沉重。
但还是可以勉强忍受的。
然而,
当秦般若向他密奏谢玉已倒向太子的情报之后。
他就越发感觉到庆国公对他的重要性。
大梁的国制,
文武臣之间泾渭分明。
除皇室宗亲外,
文臣不封侯,
武臣不***。
一品以下不能兼领文武双职,
文臣的晋升可以既靠考核。
也靠上司或皇帝的青睐提拔。
但武臣们的晋升则必须要有军功才行。
不能单靠皇帝的偏宠。
正是由于这个传统。
使得大部分武臣对***之类与军务无关的政事不太感兴趣。
因为就算冒着极大的风险卷进去,
选对了新君。
没有战场上实实在在的军功,
也得不到升赏。
实在是不合算的买卖,
还不如乖乖作壁上观呢。
只有早已凭军功升至一品。
已封侯或拜帅的武臣才不受这些限制。
可以得到皇帝任何的加封。
从而求得超品级的待遇和家族世袭的荫赏。
而目前大梁天下有这个资格的武臣。
不过只有5人而已。
这5个人的偏向就代表着大部分武臣们的态度。
虽然从现在的情况看来。
5人中,
除了庆国公,
明着支持誉王。
宁国侯暗里支持太子以外。
其余的好象都置身事外。
当然,
最终影响皇帝确定传位人选的因素中。
有8分,
还是要看太子和誉王在政务上的表现,
以及争夺六部实权的较量。
但余下两分,
皇帝还是免不了要参考军方的偏向。
纵然誉王有信心在那八分里占得太子的上风。
但只要未能把差距拉得很大。
那么这余下的两分仍然有可能导致颠覆的结局。
何况武臣的态度。
历来都最难把握。
大部分武臣为了规避风险。
从来都是不偏不倚。
一问摇头三不知,
只等最后的关头被皇帝当面问到。
才会在龙耳边悄悄说出一个名字,
决不传第二人之耳。
这样虽得不到新君的格外爱宠。
但也不会招来祸端。
野心不是那么强烈的人,
一般都会选择这种方式。
由此也可以想见,
得到一个一品军侯的公开支持,
对誉王来说有多么难得。
苏先生有所不知。
誉王叹一口气,
用推心置腹的口吻道。
本王一直以为,
在争取武臣支持方面,
我是优于太子的。
因为本王既有庆国公,
又有谢弼,
从来不用为了军方的态度操半点心。
结果千算万算。
实在没算到,
宁国侯竟然首鼠两端。
表面上他毫不反对谢弼投在本王旗下。
让我误以为他心向本王。
暗地里却早已投靠了太子,
一手炮制出青帝案来,
意图扳倒庆国公。
现在本王没有任何途径可以预先察知军方的偏向。
怕,
只怕将来紧要关头时就输在这一点上啊。
对于誉王的感慨,
梅长苏静静听着。
除了略微点点头外,
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
誉王的目光也因他的这种反应而闪烁了一下。
不过表情倒一直控制得很稳。
先眨了两下眼睛,
再在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自责道。
哎呀,
是本王鲁莽啊。
本王竟然忘了苏先生与宁国侯府的两位公子甚是交好,
说这番话。
实在是让先生为难了。
梅长苏容色淡淡,
并不否认微低着头的样子。
竟象是在发怔一般。
可是据本王所知。
苏先生与景睿谢毕,
虽有朋友之谊。
但对霓凰郡主也大有知音之情。
甚至曾为她不惜触怒太子。
誉王凝视着梅长苏的侧颊道。
也许这并非先生本意。
但一步踏出,
已再难收回了。
如果本王猜得不差。
先生如此匆忙地冒雪迁居于此。
只怕也是别有隐情吧。
殿下想到哪里去了?
梅长苏看似轻松的笑容里隐露一丝勉强。
苏某是江湖人。
一向无拘无束。
不谙礼数。
在森严侯府里实在住不惯。
这才尽早搬出来的。
至于太子殿下对苏某的误会。
只要稍有机会。
苏某,
应当还是解释得清楚的。
听到这暗含拒意的回答。
誉王眼匝的肌肉忍不住一跳。
眉宇间闪过一抹煞气。
但只有短短的一瞬。
又立时被他硬生生忍了下去。
越是这个时候,
越不能显得象太子那样气量狭小。
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徒失已占得的先机,
这是誉王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的话。
梅长苏既然离开了廊州,
来到金陵。
必定心中早有觉悟。
知道自己挣脱不了被琅琊阁一语定下的命运,
已准备要择主而事了。
在这种被迫的情况下,
谁显得更加仁厚,
谁让他感觉更安全,
他便会选择谁。
而等他下定决心站稳了立场后。
这位麒麟才子必然会竭尽所能。
因为梅长苏实在是太看重他的江左盟了。
如果他所选择的一方将来在夺嫡之争中失败的话。
江左盟必定会因为它的宗主而遭受到池鱼之灾。
而这个。
是梅长苏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发生的。
所以只要能把他拉到旗下。
再小心防着他不跟****的人接触。
把他和江左盟的命运跟自己牢牢地绑在一起。
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利用他的心机与才华了。
这是誉王那日被秦般若问了一句,
若得到了梅长苏为下属。
可愿毫无猜忌地全心信任他之后,
几番考虑确立下的用人策略。
并且相当自信,
这个策略一定能卡住这位麒麟才子的七寸,
让他尽为已用。
不过前提。
当然是得先将他网在麾下才行。
苏先生今日肯出言指点本王处理侵地案一事。
本王已是不胜感激。
至于将来,
本王决不敢勉强。
在温暖笑容和谦和辞气的双重搭配下。
誉王很完美地表现出了仁君风范。
以先生知道财自然,
审时度势,
独具慧眼,
何须本王多加絮言?
本王只想说的是,
无论先生选择为何,
无论日后际遇为何,
只要先生肯再垂青眼。
誉王府的大门将永为先生而开。
这番话实在是说得冠冕堂皇,
念作俱佳。
令梅长苏觉得自己趁势作出的暗暗感动之色,
也被拉扯得自然了许多。
使得正在察言观色的誉王十分满意。
本王今天已叨扰了多时,
只怕误了先生休息,
就先告辞了。
誉王深知什么是欲速则不达。
见梅长,
苏已有些动容。
反而后退了一步。
笑着起身道别。
把刚才为了庆国公一团猫抓般的心烦忍了下去。
倒也是个人物。
梅长苏跟着站了起来,
欠身行礼道。
殿下不计寒素。
心灵毕设,
叨扰二字,
怎么敢当?
现已天色近晚,
本当置酒留客。
无奈殿下日理万机。
少有余暇,
苏某实在又不敢开这个口。
清茶一杯,
招待不周,
请殿下见谅。
说着抬手示意。
已是要陪客人一起出去的意思。
按誉王的心思,
当然是巴不得被挽留下来。
可梅长苏这番话。
听着又象是留客。
又象是送客,
捉摸不出他真实的意思来。
若是领会错了。
恐怕显得自己跟麒麟才子之间没有默契。
所以,
尽管脑中快速的闪过了数种想法,
最终也没敲定任何一种。
只能将步子迈得慢慢的。
探梅长苏,
再多说几句。
幸好天从人愿。
当两人并肩从书房出来,
沿着折廊走到中间的凉亭时。
梅长苏抬眼看了看远处苍茫的云脚,
轻声道,
誉王殿下不必过于烦恼。
庆国公,
就算这次不出事。
他也不是谢玉的对手。
损失了,
也没什么太可惜的。
说得也是。
誉王蹙眉道,
但他在朝中总有些份量的,
有总比没有好啊。
梅长苏淡淡一笑道,
若依苏某的小见识。
殿下此时宜将庆国公完全丢开。
一力支持靖王才是。
支持靖王。
誉王这下倒真的有些讶异,
他是皇子,
又奉圣命主审,
谁敢为难他?
哪里还需要本王支持?
单单一桩冰州案,
当然不必。
梅长苏凝住脚步,
静静地道。
可殿下也知道,
此案只是由头。
审结之后,
各地立时便会呈报上多宗类似案件。
牵涉到更多的豪门。
在应对层层复杂关系上面,
靖王实在没有经验。
如果这时殿下肯加以援手。
助他快速平定各豪门的反对声浪。
稳住陛下安定耕农的国政。
靖王怎么会不对殿下心存感激?
誉王呼吸一滞。
仿佛突然之间看到了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的一个方向。
脑中渐渐明晰。
先生的言下之意是。
梅长苏冷冷地道,
庆国公有什么值得殿下痛惜的?
就算是两个庆国公加起来顶得过半个靖王么?
誉王的神情有些激动。
面色潮红地在原地快速地踱了一圈。
若能得靖王,
那当然可是靖王的心性,
本王实在担心驾驭不住。
梅长苏眸色似雪,
如刀刃般直逼誉王的眉睫,
驾驭不了也要驾驭。
宁国侯已经是太子的人了,
除了靖王,
谁在军方能与他抗衡?
誉王心知他所言不虚,
眉头更是拧成一团,
要与谢玉正面相抗,
其他人的确不行。
可是,
秦琰是个认死理的人。
本王怕将来有用处的时候,
他不听调派。
梅长苏将身子徐徐转了过来。
直视着誉王的眼睛,
用极慢的语速问道。
殿下想要掌控军方,
为的是什么?
是准备要逼宫***吗?
誉王吓了大大一跳,
不由自主地四处看了一眼,
怒道。
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本王若存此心,
天地不容。
徐然一不逼宫,
二不***,
调派二字从何而来?
梅长苏语声如冰。
靖王的作用只在于震慑。
就算太子那边有谢玉,
甚至可以再加几个一品侯。
都不算什么。
只要殿下您身边有靖王,
有霓凰郡主,
那么将来在陛下的考量中。
您和太子对军方的震慑力至少也是持平的。
不至于被他比了下去,
只要不走到有违臣道的那一步。
所有的一切都仅仅是筹码。
只需要摆出来给陛下看一看。
而不需要真正使用的。
誉王手下谋士成群。
时常都会在他面前纵论朝局。
点评时事,
却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样新奇的言论,
只觉得另辟蹊径。
混乱的脑部渐渐清亮了起来。
是啊,
军方不比文臣们。
根本不需要收伏的得心应手。
因为在皇帝亲掌御林军的金陵城。
在蒙挚严谨细致的管制下。
动武夺嫡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所需要的。
只是力量的静态展示而已。
要那么听话做什么?
注视着誉王神色变化的梅长苏知,
他已心中大动。
唇角微微向上一挑,
轻飘飘地又加了一句,
退一万步说,
即使太子真要发动什么不轨的行动。
一旦危及陛下。
以靖王的刚直脾气。
他还需要您去调派才肯起而相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