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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釜底抽薪
烂在泥里
不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还要当工人
娶漂亮媳妇
骑永久牌的自行车在所有人面前炫耀
他怎么能烂在泥里
夏勇强彻底傻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件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只敢在几个狐朋狗友间吹嘘炫耀过的丑事
竟然会被他一向看不起当成受气包的大姐夏一荷知道的一清二楚
怎么会
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不 不可能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恐惧像冰冷刺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瞬间将他淹没
他能清晰的想象到自己被保卫科的人戴上手铐抓走的画面
能想象到自己被挂上流氓犯的牌子
在全场家属院面前被批斗的场景
更能想象到往后几十年
所有邻居和熟人都会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不 不要
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
巨大的恐惧让他瞬间崩溃
最后一丝属于男人的尊严也荡然无存
他再也控制不住
像个被抢了糖果的三岁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一把死死抱住张桂英的大腿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蹭了她一裤子
妈 妈 您救救我
我不想被抓走
我不想去坐牢啊
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错了吗
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他涕泪横流的哭喊着
用尽全身力气摇晃着张桂英
仿佛她是汪洋大海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妈
你快答应她呀
求求你了
快答应大姐的条件吧
一百五十块钱没了可以再挣
工作没了以后还有机会
我要是档海上被记了一笔
我这辈子就完了呀
妈
你不能不管我呀
夏勇强的哭喊字字泣血
句句诛心
成了压垮张桂英精神防线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这个儿子是她的命
是她的天
是她后半辈子所有的指望
她可以不在乎夏一荷的死活
那是个迟早要泼出去的赔钱货
她甚至可以牺牲夏青的幸福
反正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人
但她绝对不能让夏勇强出事
绝对不能
她呆呆的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丑态百出的宝贝儿子
再抬头看看对面那个连菜刀都放下了
只是静静的站着
眼神却比刀锋还要冰冷刺骨的夏一荷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沉重的山峦轰然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输了
输的一败涂地
她知道夏一荷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大女儿今天已经彻底疯了
她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
又怎么会怕拉着别人一起下地狱
她敢赌吗
拿自己儿子的前途
拿夏家唯一的香火去赌吗
不 她不敢
她赌不起
在儿子凄惨入骨的哭求和夏一荷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注视下
张桂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了
她再横再泼辣再不讲理
也怕儿子真的因为这种见不得光的丑事被彻底毁掉前程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像是破旧的蜂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最终
所有的不甘
所有的愤怒
所有的怨恨
所有对那一百五十块钱的心疼
都化作了一股认命的绝望
她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再次睁开时
眼里的疯狂和嚣张已经退去
只剩下死灰般的寂静
她看着夏一荷
几乎是咬碎了满口的后槽牙
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了那句让她肝肠寸断的话
好
我答应你
工作卖三百块
分你一百五
你们三个一起去下乡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毕生的力气
说完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瘫软在了椅子上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而这一刻
这个家里无形的权力天平发生了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倾斜
一直以来被踩在最底层的夏一荷
凭借着自己的疯狂决绝和精准的算计
一举站上了权力的顶端
她成了这个家薪的主宰
妈
夏清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悲鸣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工作和那白花花的三百块钱就这样离自己而去
她怎么能甘心
妈
你怎么能答应她
那是我的工作啊
你给我闭嘴
张桂英猛的回头
将所有的怒火和绝望都发泄在了夏青身上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她嘶吼道
工作重要还是你弟弟重要啊
你要是想让你弟弟去坐牢
我现在就反悔
我
夏清被吼的一个哆嗦
看着状若疯魔的母亲和还在地上哭泣的弟弟
再看看对面神色平静的夏一荷
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只是那双看向夏一荷的眼睛里
除了嫉妒
更增添了无尽的怨毒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