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集。
一想到今后的庆国,
君臣同心,
父子齐心,
一统天下,
一片和谐,
胡大学士便感到无比安慰,
甚至都没有注意去听范闲今天讲课的具体内容。
孔不是扮王力宏的九,
孔不是摇扇子,
孔明更不可能是打眼的意思孟。
嗯,
我不太喜欢这个人,
因为这次太喜欢辩论了,
和我有些相似。
范闲对池畔逾百名太学学生笑着讲道,
他也不在乎这些学生能不能听懂。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经史子集,
却没有孔子、
孟子以至许多子仁义之说,
有,
却很少也像孔夫子讲的那般明白的舍生取义这种事情偶尔还是要做做的,
但是我可不是这种人,
我向来怕死。
此话一出,
所有的太学学生都笑了起来,
觉得在小范大人今天乱七八糟地讲课里,
终于出现了一个听得懂的笑话。
但。
范闲的表情忽然冷漠了起来,
待四周安静之后,
一字一句说道。
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
为众义者耳,
不见得人之本能,
趋生避死。
然而人之可敬,
在于某时能慷慨赴死,
因何赴死?
自然是这世间自有比生死更加重要的东西。
这依然与我无关。
他笑了起来,
然而四周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感觉到异样,
所有的太学生都怔怔地看着池畔的他,
没有一个人笑出声来。
我一向以为,
世间没有任何事情比自己的生死更重要。
但后来发现,
人地渴望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事情。
人有选择权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既然总是要死的,
那咱们就得选择一个让自己死的比较尽兴的方式。
无悔这个词儿呢,
虽然俗了些,
但终究还是很实在的话语。
人的一生应该怎样渡过?
范闲环顾四周,
问出这个问题,
自然没有人回答。
一阵沉默之后,
他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太学里,
我想了一辈子,
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抄很多书,
挣很多钱,
娶很多老婆,
生很多孩子,
呃,
似乎都做到了。
然后我又想了很久很久,
大概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
只要过得心安理得。
这些大抵便是我今天想要说的。
说完这番话,
范闲便离开了太学,
坐上了那辆孤伶伶的黑色马车,
留下一地不知所以面面相觑的太学年青学子,
还有那位终于听明白了范闲在说些什么,
从而面色剧变的胡大学士。
胡大学士惶恐地离开了太学,
向皇宫的方向赶了过去。
这时候天色尚早,
范闲要下午才能入宫,
他希望自己还来得及向陛下说些什么,
劝些什么,
阻止一些什么的发生。
范闲在太学里这番东拉西扯的讲话,
在最短的时间内撒播了出去。
不需要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实际上,
整个京都里那些敏感地人们一直在等待着这位京都闲人的反应。
与所有这些人的匆忙紧张不同,
范闲却很平静。
离入宫的时间还早,
他来到了新风馆,
开始享用冬日里难得的或许是最后地享受,
那几笼热气腾腾地接堂包子,
以及桌子旁边长着一张包子脸的大宝。
一双长长的筷子插入接堂包子的龙眼处,
往两边扒开,
露出里面鲜美诱人的油汤。
范闲取了个调羹,
舀出汤来,
盛入大宝面前的瓷碗中,
又将肉馅儿夹了出来,
放在大宝的炸酱面上,
嗯嗯呀呀呀吃,
嗯嗯。
大宝低着头向食物发动着进攻,
嘴里含糊不清,
却异常坚决地说着。
听语气,
他是真担心范闲把东西都给自己,
而他却吃不饱。
范闲看着自己的大舅子笑了笑,
双手将接堂包子细软嫩白的包子皮撕开,
浸进海带汤里泡了泡,
随意吃了几口。
自打接任监察院一处职司之后,
他就很喜欢在新风馆吃包子,
而每次来吃包子的时候,
基本上都会带着大宝。
他知道大宝只喜欢吃馅儿,
对包子皮儿却没有什么爱好。
所以这哥俩分工配合起来倒也合适。
看了一眼快乐的吃的满头大汗的大宝,
不知为何,
范闲的心里却酸楚了起来,
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大舅哥一起混日子。
他喜欢和大宝呆在一起,
因为只有面对着大宝,
他才会真正的放松。
他可以将所有关于自己的秘密,
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全部讲给对方知晓,
而不用担心对方背叛自己。
今天之后,
恐怕再也很难和大宝一起吃包子了,
也很难再和大宝一起躺在船头,
对着满天的繁星谈论着庆国,
这个世界的星空与那个世界的星空竟是那般的相似。
范闲脸上依然带着温和鼓励的笑容,
看着大宝,
心里却叹了口气,
有些食不知味。
扯过桌旁的手巾,
将手上的油渍擦去,
微微转头,
隔着新风馆二楼的栏杆,
看着对面街上的那两个衙门。
庆国、
大理寺以及监察院第一分理处都在新风馆地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