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裙女童晚于她半步,
也打开了屋门儿,
见到了裴钱快步奔出院子的灵巧背影,
粉裙女童便瞅出了一些异样,
他赶紧掠去跟上了裴钱,
果然就看到裴钱板着脸杀气腾腾,
一边跑一边嘀嘀咕咕。
这粉裙女童大致清楚裴钱的脾气,
赶紧劝说,
呀,
哎,
你可别冲动啊,
老爷早些年在山上练拳,
一直是这样的。
粉裙女童倒不是心疼自家老爷,
而是知道轻重厉害,
不愿意裴钱在竹楼那边吃亏,
何况崔老先生对老爷是真没坏心呢。
裴钱埋头狂奔,
握紧了行山杖,
气呼呼的说,
这个老王八蛋真是要造反,
这座山头都是我师父的,
竹楼更是我师父的,
老家伙死皮赖脸霸占的二楼不说,
师父才刚刚上山,
就被两三拳打晕过去。
一睁眼,
不过与我们说了会话,
没多久就又挨拳头,
现在又来,
哼,
师父是回家享福的,
不是被这个老家伙欺负的。
裴钱是越说越恼火,
他不断的重复气煞我也,
气煞我也,
粉裙女童到底是一条气着身中五境的火蟒精卫轻灵飘荡在裴钱身边,
怯生生的说,
崔老先生真要造反,
我们也没辙呀。
咱们打不过的。
裴钱歪头吐了口唾沫,
没有放缓脚步,
他咬牙切齿的道。
那就不打架,
我跟这个老王八蛋讲道理,
我就不信邪,
天底下还有这样不厚道的客人欺负我师父好说话是不是?
我裴钱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是师父的开山大弟子,
是崔东山的大师姐。
粉裙女童倒退着飘荡在裴钱的身边,
瞥了眼裴钱手中的行山杖,
腰间的竹刀竹剑,
欲言又止,
裴钱住处在附近。
青衣小童坐在屋脊之上打着哈欠,
这点小打小闹不算什么,
比起当年他一趟趟背着浑身浴血的陈平安下楼,
如今竹楼二楼那种切磋呀,
就像是从边塞诗篇到这婉约词,
不值一提。
裴钱这个黑炭姑娘,
还是江湖阅历浅呢啊
郑大风在和朱敛在院中饮酒赏月,
不聊陈平安,
只聊女人,
不然两个大老爷们儿大晚上聊个男的,
太不像话了。
朱敛呢,
聊那远游桐叶洲的隋右边,
聊着太平山的女冠黄庭大泉王朝,
还有一个名叫姚近之的狐媚女子,
聊桂夫人身边的侍女金粟,
聊那个脾气不太好的范峻茂。
郑达丰呢,
便聊了已经叛出神诰宗的贺小凉,
不幸跌入山下泥泞中的正阳山仙子苏稼,
大骊那边身材矮小却风情万种的宫中娘娘,
后来就扯远了。
郑大风还聊到了早年给骊珠洞天看大门那会儿在小镇上土生土长的出彩女子,
有泥瓶巷的故事,
更早几十年还有这杏花巷的一位妇人,
这些年才当上了龙须河的河婆,
成为了山水神祇之后。
得以返老还童,
恢复了年轻时候的姿容,
长得还真是不赖,
可就是嘴巴刻薄了点儿,
吵起架来比他嫂子呢还要厉害几分。
郑大风抿了口酒,
砸吧砸吧嘴,
满脸的陶醉。
月夜清风与挚友畅饮说尤物美妇,
真是神仙日子呀。
桌子上这套青瓷酒具有些年月,
一看就是小镇一座龙窑烧造而出,
几近完美。
作为大骊宋氏的御用贡品,
按照惯例呢,
稍有瑕疵的次品,
一律会被窑务督造官署衙门的官吏严格筛选出来,
敲碎之后呢,
丢在老瓷山。
郑大风这个人爱喝酒,
脑子又灵光,
偷偷弄来那个本该搁置在大骊皇宫的瓷器不难。
对于郑大风这些狗屁倒灶的小事儿啊,
药铺杨老头当年估计呢,
都不稀罕,
搭一下眼皮子。
朱敛正提起酒壶往空荡荡的酒杯里倒酒,
突然停下动作,
他放下了酒壶去,
拿起了酒杯,
放在了耳边,
歪着脑袋竖耳聆听,
眯起眼轻声说,
富贵门户,
偶闻瓷器开片之声,
不输市井巷弄的杏花叫卖声。
朱敛听过那一声细微的声响,
双指捻住酒杯,
笑意呢喃小憩,
大开片仿佛乡野少女情窦初开,
兰花香草大气,
小开片,
宛如倾国美人策马扬鞭呢。
郑大风听着这些颇为醋酸的文人措辞,
竟是半点不觉得别扭,
反而跟着朱敛一起怡然自得。
照理说,
一个老厨子,
一个看门儿的,
就只该聊那些屎尿屁和鸡毛蒜皮才对。
明月朗朗是清风习习,
对坐二人心有灵犀,
人间美事不过如此嘛。
珠莲,
你与我说实话吧,
在藕花福地混江湖那些年,
有没有真心喜欢过哪位女子啊?
珠连轻轻地放下酒杯,
感慨的说。
哎,
喜欢女子之时,
岂可不真心,
岂敢不用心的?
只是家国江湖,
处处事事,
身不由己。
年轻的时候心比天高,
总觉得男女情爱风流极致犹嫌小,
纵横捭阖,
功高盖世,
******,
青日留名。
早年在书上一瞧见这些个词儿啊,
就像呃。
呃,
就跟一条老光棍在深山老林回见了美人出浴毒嘿,
一下子热血上头了。
朱年赶紧给双方倒满的酒,
就凭这句话呀,
就该满饮此杯。
两个人轻轻磕碰,
朱敛是一饮而尽,
抹嘴笑道,
哼,
与挚友酒杯磕碰声,
比那豪阀女子沐浴脱衣声还要动人呢。
哎呀,
如此天籁你真听过吗?
过眼云烟俱往矣呀,
郑大风是心悦诚服,
竖起了大拇指,
哎哟,
真是高人呢,
青衣小童翻了个白眼儿,
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两个武夫怎么只要厮混在一起,
既不聊武学,
也不大碗吃肉。
偏偏聊那吃也不能吃,
还最好钱财的女子,
女子长得再好看又能如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