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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集
七月的夜
暑气正盛
一艘游船静静的飘在江上
船上红灯高挂
几个伶人手抱琵琶轻声吟唱
曲调悲凉
舱里
张旭怀对着一桌酒席自斟自饮
目光却落在那个吟唱的伶人身上
船头两个锦衣公子临风而立
低声谈论
远远瞧见马车来
苏长衫啪的一声打开扇子
牧之人来了
却是坐在江府的马车
这丫头是在告诉你
别得寸进尺啊
她是有底线的
李锦夜眸中光芒闪过
这丫头从来都不是你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的人
她算计起人来的时候
像只小狐狸
苏长衫摇着扇子的手瞬时将在半空
侄女那么聪明
怎能小叔笨的不行
谢玉渊下车上船
他穿了件月牙色衣裳
未戴朱钗
肤如雪凝
目光清澈
只是脸上那抹冷意让人难以亲近
苏长衫眼前一亮
脚下忍不住想迎上去
目光却下意识的去看李锦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刚刚那家伙似乎眼里也有亮光
谢玉渊上前失忆礼后便往后退了半步
分寸感拿捏的恰到好处
苏长衫冲李锦夜诡异一笑
瞧见了没有
人家对你戒备着呢
李锦夜心绪烦乱
从前在孙家庄的情形如浮光掠影般绕上心头
一时酸甜苦辣难以分辨
竟有些不大愿意看到面前的这张脸
谢小姐
里面请
声音带着清冷
如头顶的月光一般
谢玉渊微微汗手
安王爷 请
一个谢小姐
一个安王爷
如同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谢玉渊进仓看到自斟自饮的张旭怀
脚步顿了顿
有些游疑不定
是上前叫一声师傅
还是就在原地称呼一声张太医
张旭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哼
站着干什么
坐吧
谢玉渊单手扶了扶鬓角
坐了下来
能喝酒吗
谢玉渊微笑了笑
温声道
只能喝点江南的米酒
这就是江南的米酒
加了桂花
又叫桂花酿
入口甘甜
后劲儿十足
是你那个短命的爹最喜欢的
张旭怀一边说
一边替他斟了满满一杯
谢渊看着满道快溢溢来的酒
笑道
师傅
从前斟酒七分满
今天这酒怎么斟到了十分
张旭怀目光扫了李景夜一眼
面沉似水
很简单
那天你给我磕了三个头
今天我还你一杯蛮酒
方才全了咱们的师徒关系
谢玉渊一听这话
目光骤然对上张旭怀的
但见他目光冲淡
面色平和
眉头眼角皆和从前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同
只觉得眼前人无比的真切
也无比的疏离
提心吊胆了一天的疑惑顿时明白过来
他先是侧过了脸
突然又回过头来
莞尔一笑
端起杯子往前送了几寸
张太医
多谢
张须怀呆若木鸡
定定望向他
眼角慢慢渗出了一点晶莹的东西
你心里都明白
明白
这杯酒既是全了我们师徒的情分
也是了却师徒的关系
我都明白
来
阿灵敬您
张虚怀见他一点就通
酒气从胃里一下子冲到脸上
红了一片
一时间说不清是气自己还是气他
反正是一肚子的妖喝无处可去
他拿起酒盅一饮而尽
随即手往后一掀
酒盅噗通落进曲江里
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踉踉跄跄的走出了船舱上岸
谢玉渊学着他的样
把空了的杯子扔进江中
顺势把眼底的泪逼进眼眶
抬头冲李锦夜徐徐道
八王爷
这一下可以谈正事了吧
嗯
李锦夜的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听到谢玉渊唤他
淡淡道
不急
先听一会儿曲吧
话落
几个伶人一下子停了唱腔
曲风一换
与前面的咿呀呀截然不同
只觉得一股悲凉凄美之气扑面而来
谢玉渊清楚的看到李锦夜放在桌上的手哆嗦的难以遏制
孤魂野鬼
隔知奈何桥
喝下孟婆汤
忘却前尘往事
独独这曲子忘不掉
阿渊
你在这曲子里听出了什么
他突然唤了声阿渊
谢玉渊默的打了个寒颤
寒王爷
我人笨
听不出来
一人不知曲中意
唯我独奏曲悲凉
李锦夜的眼角轻轻的抽搐了一下
他毕竟年轻
虽然有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
但一听到这曲子
那些城府跑了个精光
你还小
听不出来也正常
这是北狄谱类流传百年的安魂曲
说的是一个年轻人做了一场梦
梦里山河破碎
魂不知归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