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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小鸟文化出品的
短篇青春文学小说
厄尔尼诺
作者
苏玉
演播
冷童
第三十一集
当我再一次见到赵志鹏的时候
是在演号家的客厅里
是在电视屏幕里
沙人犯赵志鹏
正在接受法庭对于他的最终审判
电视屏幕外
我和颜浩并排坐在沙发上
默默无语地
喝着一瓶
俄罗斯走私过来的
斯米尔诺夫牌的
烈性伏特家
屏幕上的画面
在眼前竹针切换
时间在指尖流淌的异常缓慢
漫到随着每一处辛辣烈酒
灼烧进喉管
我都能清晰感受到
自己血管之中的泥沙巨下
沉渣泛据播音员
金将有力的解说
赵志鹏的认罪态度极度恶劣
无论办案人员如何晓之以理
动之以情
他都拒不交代杀人动机
拒不供述出
任何同伙
或者其他涉案人员的名字
只是嚣张的重复一句话
老子已人做是一人当
十八年之后
有是一条好汉
这句被旧时代暴徒奉为经典台词的豪言壮语
现如今听来
只是显得荒诞不惊
滑稽可笑
我不晓得这个高中就辍学的文盲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
是评书广播
还是香港录像
但我更愿意相信
正如他曾经向我汉然宣讲的那番
遗传学理论
这是来自于他的血统记艺
在我记忆里
和我一样
素来沉默寡言的此人
过去唯一热衷于侃侃而谈
且反反复复
不厌其烦的话题
也是他外公传奇人生的故事
因为民国十八年那场绵延八省的大饥荒
一个苏北小阿香
搭成生珠的
善板
沿书州河流漂留下了逃难的十八铺码头
赤膊闯荡上海滩
入青帮
开香堂
国难当头时
抛妻弃子
率门徒
加入了杜月笙
与戴笠联手组建的忠义救国军
上海沦陷之后又继续潜伏在公共租界
配合军统
搞谍堡暗杀
身份暴露之后不但不撤离
反而单枪匹马
去刺杀大汉间
李世群
事败被俘
被七十六号的人渣抛腹宛心
沉师势重于闹事的街头
历史不会忘记一个青帮流氓出身的短命烈时
人们也不会怜悯残忍杀害杰出企业家的冷血杀手
我又看见了他那把替股尖刀
作为头号正午
他被摆在公诉人桌上
被检察官
呈递给了法庭
当节目编倒突然切换画面
给他一个长达数秒的定格特写镜头的时候
一阵剧烈的十道痉挛
猝然袭来
我跌撞进了洗手间
吐得剃泗横流
我回想起了赵志鹏
在家吃的那顿晚饭
回到客厅之后
在一直面无表情
且一言不发的言号身旁
再一次落座
我正与电视屏幕里的赵志鹏四目相对
他静静的望着我
我默默的回望他
我与他的目光之间有四个小时的时差
四个小时前
他已被押赴刑场枪决了
那天晚上
银浩开着车带着我像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弃儿
漫无方向的
游荡在上海的街头
迷失在流光异彩的灯红酒绿里
我们从衡山路喝到了茂名路
从茂名路喝到了新天地
在每间酒吧重复相同的流程
巧无声息的到来
巧无声息的买醉
然后
每等屁股下的椅子坐热便匆匆买单
再换场子
因为不堪忍受吵闹或者不堪忍受冷清
把所有能找到的酒吧
都喝到打烊之后
我们流浪到了夜深人静的外滩
并排翻坐在水泥后栏上
在饱含雨水
和海水的星弦气息的烈烈晚风之中
俯瞰着脚下躁动不已
横湃不息的黑色潮水
眺望着远处天尽头
那一道宁静安静
如创世之初的水瓶线
继续开喝
我们从最后自己家酒吧外带出来的两瓶龙舌兰
胃酸与胆汁早就吐尽了
被酒精烧灼到无知无觉的躯壳
空洞的坊似
已不属于自己
可是
那分明在被海风刮疼着的
又是什么呢
是我的灵魂们
我不晓得
对不起这三个字
如千钧铁毛
坠沉在喉头
我始终没能把他对盐靠说出口
因为认错
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一切早就无法挽回了
就像脚下奔流而来的苏州河
也再也回不到苏州
就像眼前这座
名叫上海的城市
再也变不回最初那片干净而又宁静的海
比愧疚更让我备受折磨的事
演好的沉默
直到此刻
好到没对这场
最终由赵志朋友生命换来落寞的质检发表出任何
可以被称为表态的言辞
没有对我责难
也没有对赵志鹏哀悼
就好像这场灾祸
根本就还未曾结束
噩梦
犹将带着无可消灭的血腥气息
独自绵延
他的沉默已经快将我逼疯来
我都希望徐一经可以倒流
我们可以再一次变回少年
而且穿着海蓝色林衣裙的下雪
此刻
就坐在我们两个中间
还记得很久以前
我在一家火锅店后面的弄堂说过的话吗
耳旁突然传来了眼好平静的声音
将我从恍惚之中唤醒
我茫然的转头望向他
什么话
我说
这早晚有一天呢
上海的夜空上和一颗星星都看不到了
你看
他一扬下巴
我抬起头来
愕然发现
此人当年的邪恶欲言
果真变成了现实
上海的夜空如今已被不眠的灯光照亮
却真的没有一颗星星
只有孤零零的一轮月亮
像一颗硕大的泪珠
昏浊的昏黄着
寂静的悬挂在天边
我不由得张大嘴巴
却没能说出话来
身旁少年
得到的预言者
也覆归沉寂
再无声息
我悄悄的在一次扭头看向他
他对我的愧死
显得毫无察觉
独自翘首仰望
定定的凝眸于
一个或许我的目里
永远不足以达到的高远深处
专注的就像是忘记了闪烁在自己指尖的烟
忘记了周朝整个世界
更加令我骇然的时
他嘴角
竟瞥着一丝微笑
海风灌满他的衣襟
鼓唱出了裂帛一般的声响
我眼睁睁的看着飞扬在他嘴角的那丝笑容
渐渐输给风饰
快被丝揉散乱
却在最后关头
被他力挽狂澜的收起
抿紧
于是
从侧面看去
他的轮廓
宛若已在江边一里多年的一座石像
有着清秀冷硬的线条
守望着无尽的岁月
我默默的收回了视线
望向面前的黄浦江
在这段防红堤
还被称为情人墙的遥远晨光
我记得下雪曾说
晚上的黄浦江比白天好看
我突然发现
那竟也像是一个
如今终于成真的寓言
相比夜来人静的浦西外滩
对岸的浦东
才更像真正的上海
在绷景如黑由幕布的浩瀚夜空的背景映衬下
对岸的陆家嘴工地
像是一座热烈四射的洁净舞台
灯火辉煌如志
打装的巨响
随风不绝而来
凝望久了
不知是酒精灼烧出的幻厅
还是回声共振的耳鸣
烈烈海风中似乎又裹挟了一些哀雾
隐隐约约
断断续续
听不分明
就在这一针一幻的哀燕声中
我突然强烈地感觉到
在这座城市如镜华水月一般
不可琢磨的容颜变幻里
一切卑微个体的记忆
都是那么的虚妄
不管是外公转过身来的十里洋场
还是父母满目疮痍的青春哀伤
甚至
还有我们的少年欢笑
都终将如眼前飞溅起的浪花水墨一般
破灭消失
只有脚下这片奔流不息的潮水才是永远的
唯一的真实存在
真实的就像
一个辉红的谎言
永远昏黄污浊
永远无始无终
黑暗无垠的夜空
绷紧如一幅巨大的电影幕布
然而
却亘古沉寂的连一句霓南的话外音
都不曾响起过
我想把公司卖了
咱们自己开个酒吧
通宵影也不打烊
你觉得怎么样啊
严浩这么问我的时候
我们两个
正并排瘫走在桑塔纳的顶棚上
醉眼迷龙的
左右张望着身边这座
从睡梦之中
徐徐苏醒过来的梦幻都市
麦芒一般蠢蠢薄发的陈晖
给触目所决的一切
都镀上了一层迷离虚幻
且饱含颗粒质感的金黄色
包括我们的身体
但如云烟的白在街道上丝丝缕缕蜷缩着
水汽的福里
让世间万物
皆显的飘渺
上海
这位庸容典雅的名门舒缓
此刻应当
正坐在书妆台琴
精心的修理睫毛
细细涂擦着指甲油
准备穿上最时髦的衣裳
奔赴阳光下最热烈的虚无
可我已经很困了
困的不再有一丝兴趣
品见他的醉心脉象
我只想对他倒声晚安
然后转身走入
属于我的黑暗角落
像个饱经苍伤的老人一般
孤独的睡去
为了散一散
车厢内
浓度已经令人失明的隔夜烟酒味
所有车门都打开场着
车在音箱里
一遍遍的循环着
窦唯喃喃一语的迷幻歌声
我在半梦半选之间
随口回答了他我以为啊
我们两个都在说醉话
没想到
严浩竟真的把公司卖了
含下了华山路一家小酒吧
酒吧比我当年的小阁楼
大不了多少
好在后面还附带一个绝对不算小的露台
有漂亮的
仿巴洛克适样的雕花铸铁微栏围绕
本色圆木地板上
因汝着带青色的台鞋
令我在阳光闭起眼的时候
时常会幻想起
身旁有一座是白色的秋千架
装修对施工的时候
我与颜浩并肩坐在
门外人行道的护栏上抽烟
用从隔壁发廊借来的列质大喇叭
单曲循环
听着金丝顿三重曲的
花堆去哪儿了
一边金弓
一边商议酒吧的名字
或许是受了音乐的影响
我的所有可怜创意
都来自于美国二十世界六十年代老歌
加州旅馆
黄色潜水艇
孤独之心俱乐部
对西皮是这一物种
完全不感冒的银号
这回没在客气的掏出硬币来考验我的运气
而是简单粗暴的
通通一票否决了
鉴于我们两个唯耶都爱喝的洋酒是龙蛇兰
僵持之下
我们这家北欧装修风格
选择这种风格主要是涂省前的小酒吧
险些被一种
每周印第安人最忠意的肥后热带植物命名
店名他最终敲定得感谢我们过来的调酒师
我和颜浩
在一家鬼老开的酒吧里
面试这个
穿戴打扮的
活像是吉普赛沾星师的基佬的时候
他随手翻开一旁的酒单
拿兰花纸戳住了一个我不太面熟的英文单词
说
这是他最拿手的鸡尾酒
于是
制更鸟酒吧当年天开张了
我们的每位客人到店都免费赠送一杯名叫知更鸟的鸡尾酒
这款鸡尾酒之所以名叫芝更鸟
是因为
他有着和知更鸟羽毛一样奇幻的湛蓝色
我和颜号
之所以能对这个店名达成共识
是因为他的鸡酒
正是龙蛇兰
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
您望着晶莹剔透的柯林斯杯中
被自己晃荡许久
却依然澄澈依久的湛蓝色液体
我不晓得银号是否同我一样
回想起了我们曾经
共同拥有过的
那样同样湛蓝的日子
知到如今我才终于懂了
在人生漫长的雨季中
那般湛蓝纯净的日子
是多么的稀罕
又是怎样的
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