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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集
纪昀酒量不宏
只是浅饮了
意奉陪
只情大口夹着肥漉漉的猪肘子狼吞虎咽
顷刻之间已大半进肚
他心满意足地用手帕揩着嘴
和珅已端来热水
香胰子给他盥洗
纪昀笑道
好小子
会侍候
你们只管吃啊
我是已经吃饱了
从上书房出来
我吃过两大块胙肉了呢
钱度笑着说
哎
听说你大不进五谷
只一味吃肉
今日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
真亏了肚子不含糊
我在旁边看都看饱了
这是爹妈给的
我也没法子
你们喝酒
我只陪着
阿桂又略用了两口
便放下著
纪公这么特地赶来
总不会吃红焖肘子的罢
我晓得你是头号忙人
就是总督进京
你也未必有空这么等着
纪昀放下手中酒杯
黑红脸庞变得庄重起来
双手一拱说道
我是奉过皇上旨意
你一到京
要我先和你聊聊
所以这里啊
和潞
河驿都有我的家人等着明日你面君
乾清宫人多
未必有时辰长谈
要是主上问起
我没见你
岂不违旨
他这一说
连钱度也坐不住
两人都忙起身
钱度笑道
来前你一声不吭
我这就回避
你不必回避
主上叫我约你一道的
纪昀一笑
起身和二人离席
回到大方桌前坐下
命和珅沏茶退出
这才问阿桂
你和勒敏
李侍尧相熟是不是阿
阿桂便知乾隆要处置金川战事责任
这种事瞒着说不熟或断然说不是密友也大不相宜
又不知二人在金川之败中是什么角色
思量着说道
我们是酒肉莫逆之交
钱度最知道的在一道就是吃酒钱度没想到阿桂如此斟酌慎密
一欠身道
确是如此
纪昀只一微笑
又问阿贵
这两个人
人品才地
你心里有数没有
阿桂更加小心
说
回大人
我们只是偶尔会酒会文
不曾一处共事办差
私下谈心也没有过
就只能冷眼看
凭心里衡量
李侍尧
长于才敏捷能干
杀伐果断
为人豪爽
短处是锋芒太露
有点恃才傲物
稍有粗率不拘小节之嫌
勒敏持重稳健
厚重有力
办事处人谨慎勤奋
是个内敛秉性
心思很细腻的
似乎太小心了点儿
纪昀听了点头
转脸又问钱度
你们的情形
万岁爷都知道的
呃
庄有恭这人怎么样
钱度不禁一愣
还没想出如何回话
听见外边雨地里一片声响
脚步杂踏
夹着说笑打趣声进了院中
听声音至少也有一二十个人
阿桂正要问
和珅已经进来笑着禀道
哎
军门来了一群大人要见您
有的是去过纪大人那边
又踅到这边来的
标下问了问
有四个礼部堂官
四个翰林院的庶吉士
说是纪中堂的同年
三个户部郎官
七个内务府笔帖式
是桂军门的亲戚
有的是好朋友
听说您回京了
呃
特地过来看您的
阿桂一听就笑了
你且请大人们回步
这会子我和纪大人说话
明日面君过后
大家再相聚
替我道乏
嘿
我都跟他们说了
他们说和大人们是最亲厚的好朋友
要等着给您接风呢
纪昀看着钱度一笑
说
臣门若市
这是自然之理
总归阿桂和我如今正熏灼得意
要是抄家杀头
他们逃得比避瘟疫还快呢
阿桂想想
仍是不可开罪
便笑道
和告诉大家
且在西厢避雨说话
等着我们说完差使再过去见面
呃
是和极干净利落的打了个千儿
退了出去
纪昀见阿桂脸上带着诧异神色
笑道
你大约不知道
如今官场兴的同年
同师同官
同办过差使的
有一个升转了
或者迁任了
甚至黜降了
大家要帮衬凑兴
请客热闹一番
我进军机是不久前的事情
你也要进军机
这么大的事
他们能不来吗
他们和太监都有渊源
耳报神灵通着呢
阿桂说道
这个规矩兴起来
官场风气又是一变
上回仝养浩去给我送兵
说起来过
我问他为什么这几个同里没有说同乡
他说同乡其实用处不大
因为都不许在本籍作官
家里有事不能相互照应
他们的算盘打得比钱度还精呢
钱度说
现在连同乡也加进去了
老家虽然用不上
任上却有关照的
有一点用处就要联络
辎铢较量比过了帐房先生
我说的呢
今晚这天气
狼一群狗一伙的还赶了来
真的是为功名利禄
不怕枪林弹雨
阿桂跟着笑了一阵儿
大家接着说正事
钱度经这一搅混
心里清爽许多
已知纪昀代乾隆问话不单指金川军事
还有因材用人的意旨
已是有了主意
说话便不似阿桂那么拘谨小心
他说
庄有恭和勒敏一样
都是状元出身
学问极好是不用说的了
他吃亏了
中状元喜欢得疯迷了
逢人就说我是状元
天下第一人
哎
弄成了官场口碑
因此不得点学差
但我敢说
他是个实心办事
勤谨耐劳
人品不错的人
鄂善和庄有恭一处修永定河堤坝
我奉了衡臣相公钧令去看
下着瓢泼大雨
鄂善浑身泥浆
手里拿着铁锹
在堤上指挥庄有恭带着民工往堤上送沙包
我亲眼见他一个不留神从堤顶滑倒
滚到堤下和他握手
满手都是老茧
哎
那是多文静的人
嗓子都喊哑了
脸晒得乌黑
眼熬得通红啊
当时我还笑着说
他们成了两个灶王爷
灶王爷治河也算蹊跷
我常拿鄂善和庄有恭比较
鄂善见人没话
庄有恭见人谦恭
都一样的内秀
庄有恭吃亏在金榜题名时
出了西洋景
又是汉人
其实要问心哪
哪个人没有功名热衷啊
哎
说罢叹息一声
吃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