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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集
杜洛
骑士对隆庆的忠诚无以复加
哪怕都受了极重的伤
听到这句话
哪怕用手爬
也向黑色马车爬了过去
此时的宁缺正在消化刚刚吞噬的大量气息
无法移动
无论是半截道人的部分修为
还是通天丸的药力
都需要时间
他靠着破裂的车轮
闭着眼睛
似乎那些堕落骑士真的有机会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安静的红莲寺外
忽然响起了一道暴躁的马嘶
大黑马如道黑色闪电般穿越秋雨而至
奋起前蹄
直接把那名爬的离明缺最近的堕落骑士踩的胸碎而死
紫墨脸色苍白
他哪里想得到书院即便出来一头畜牲
竟也如此可怕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胸口骤然下陷
动用了西陵神殿的秘法
开始燃烧生命
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获得了充沛的力量
他暴喝一声
一拳砸向大黑马的头颅
拳出如风
大黑马嘶鸣一声
毫不畏惧地与之相撞
一声沉重的闷响
大黑马前蹄微屈
痛苦地喘息不定
它不是老黄牛
终究不是一名燃烧生命的洞玄境巅峰强者的对手
紫墨便在此时注意到宁缺的眼帘微微颤动
不由浑身寒冷
猜到此人可能是要醒了
暴喝道
收马
带着大人先撤
明缺睁开眼睛
看到数骑黑骑在秋雨中向山下而去
那名最强大的堕落统领则是在自己的身前明确起身
问道
你想拿我
虽然我只能再活三个月
但我现在还可以拦一拦你
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想试一下
明缺看着远去的那道雨中烟尘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很随意地挥手向后一击
在黑色马车上击破一个洞口
然后伸手从里面取出铁弓
紫墨微微皱眉
你没有箭了
明缺通过洞口看着昏迷中的桑桑
又看了一眼受伤的大黑马
他直接拉动了铁弓
弦上无箭
那便是空谈
弓弦铮铮作响
声欲裂云
紫墨的胸口多出了一道极深刻的血线
他有些惘然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
宁缺再度拉弓
弦声再起
每一次弦动
他心中的燥意似乎便消退一分
于是他连弹数十弓
十余丈外
紫墨的身上出现了数十道血线
如沙丘般崩坍
血肉四溅
明缺把铁弓收至身后
他站在乱飞的寒冷秋雨里
若有所思
从这一刻开始
他晋入知天命境界
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得道
而和以往两次破境不同
这一次他没有什么喜悦情绪
只有疲惫
天色晦暗如夜
风雨凄迹如诉
风雨中
黑色马车不停淌着水
宁缺若有所思
然后瞬间醒来
走上了马车
抱起昏迷中的桑桑
伸出手指掐着她细细的手腕
感了感脉
将她缓缓放平在被褥上
看着她紧蹙的眉头
苍白的小脸
明确的眉头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确认天窗的挡板遮的严实
他走下马车
来到先前自己一拳打破的车厢壁前
双手拉着有些锋利的铁皮边缘
用力拉回原处
大致恢复原状
至少不用担心会有雨点从洞里飘进去
打湿桑桑的脸
大黑伞在车旁的水洼里被寒风吹的不停颤抖
他拾起伞
走到屈着前蹄跪在雨水里的黑马前
单膝跪下
用伞替它遮着
然后低下身抱住它强壮的脖梗
大黑马的头侧被紫墨重拳击中
虽然头骨没有碎裂
但受到强烈的震荡让它感到十分难受
不停痛苦地喘息着
此时被明缺抱在怀里
感受着主人的那丝温暖
似乎稍好了一些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鸣缺轻哼一声
单臂用力搂着黑马的脖梗
帮助它从污浊的雨水里站起
然后抚着它慢慢走到火势早熄
只剩下焦黑废墟的火莲寺内
借着残存的雨檐让它暂时避雨势
至少保证马身的温度不会下降的太过厉害
然后他消失在风雨中
片刻后
秋雨终歇
天地在黄昏来到之前再复清明的模样
明缺的身影出现在红莲寺前
右手紧紧握着十余枝黝黑的铁箭
铁箭的前端明显有些变形
此时正在不停向下滴着雨水
元十三箭是他最强大也是最可靠最珍贵的武器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他都不可能容许失散
先前便是去青陵四周寻找
看着明显变形的铁箭
他知道如果不经过细心的修复
这些箭应该是没有办法再用了
想着先前把匣中的铁箭全部射光
居然都没有办法当场杀死隆庆皇子
他的眼中流露出浓郁的警惕神情
虽然今天这场战斗到最后
隆庆皇子依然败的一塌糊涂
但明缺清楚
这场胜利和自己的关系并不大
那个注定与自己只能有一个人在世间生存的家伙
如今确实强大的难以言喻
如果不是最后莲生大师留下的意识碎片起了作用
那么现在自己只怕早已死去
根本连警惕的机会都没有
从焦黑的破庙里找到几块打翻在地的肉块
明缺走到大黑马前
温言细语地劝它勉强嚼了一块然后后替它盖了一件毛毯
打开车门
他身身了进进去
把沉重的箭扔到车厢一角
忽然觉得自己的牙齿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非常不舒服
皱眉伸手抠了出来
发现原来是一条肉丝
那肉丝看着很新鲜
却带着熟肉不具有的韧劲
这是生肉
是生的人肉
这是隆庆颈上的肉
先前明缺在隆庆脖子上啃了一口
吸吮了很多的鲜血
意识恍惚之下自然也啃了些肉下来
便塞在了他的齿缝里
看着手指间微红的肉丝
宁缺皱了皱眉
难以遏止地生出了恶心欲呕的冲动
这毕竟是人肉
而且是他最厌憎的隆庆的肉
这种恶心欲呕大部分是因为人类的本能
还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却是凝缺在意识里对自己的催动
因为他不想自己的胃里有这些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
他看到像孩子一样瑟瑟缩在被褥里的桑桑
稍一沉默
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呕吐的欲望
只是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明缺走到桑桑身旁坐下
替她把被褥压实
然后取出一把小刀
在自己的手腕上割开一道血口
放在了桑桑的唇边
无论是小刀刀锋深深割破手腕
险些割断筋骨的痛楚
还是昏迷中的桑桑无意识里开始吮血所带来的可怕抽离感
都没有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丝毫变化
他就那样沉默地坐着
平静甚至怜爱地看着桑桑
桑桑的身体极为虚弱
又中了奇毒
昏迷中根本没有太强的吮吸力
不多时
明缺手腕上的伤口便渐渐凝结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
拿起小刀再次用力深深割下
然后再次放到她的唇边
他先前吸了隆庆的血
隆庆血肉里蕴含的通天丸的至强药力
有一部分也进入到了他的体内
他计算的很清楚
在拣箭的这段时间里
通天丸的药力应该刚刚从胃部进入自己的血液
却还没有完全被自己吸收
换句话说
只有这时候他的血液才有救人的效果
确认桑桑已经吸够了足够多的血
明缺移开手腕
走下车厢
向着残庙檐下的大黑马走去
最后的几滴雨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仿佛要洗至透明
走到大黑马前
他掏出十一师兄准备的最珍贵的一根黄精
然后看着极为粗暴地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擦了擦
便放到了大黑马的嘴前
那根黄精里面本来就蕴含着极饱满的药力
除了书院后山的老黄牛
大白鹅
大黑马这些血力旺盛的畜牲
没有谁能够直接这样吞服
即便是入魔之后的宁缺也不能
此时混着他那带着通天丸药味的鲜血
黄精的味道愈发刺鼻
大黑马疲惫地抬起头来
看了明缺一眼
抽了抽鼻子
闻着黄精上的血腥味
心想这么血糊糊的东西谁愿意吃
实在是不符合自己书院憨货的品味
它极为嫌弃地扭过头去
宁缺下意识里抬起手来
像从前那样想要暴揍它一顿
然后看到它委顿可怜却强作精神的骄傲模样
却是心头一软
哎 赶紧吃了
对身体好 嗯
他轻声哄着
大黑马疑惑的看着他
心想这人今天怎么和以前不一样
大黑马吃了染着血的黄精
桑桑吸了半腹的血水
都在消化里面的药力
趁着这段时间
明缺把马车的车轮做了简单的修复
然后看着马车钢铁铸成的车壁沉默不语
他都不知道自己先前怎么能一拳便把车壁击穿
便是魔宗的真正强者要做到这一点也是极为困难
最终他只能归结为这是修行者初入知命境时的一次暴发
车壁上的破洞可以勉强补好师傅颜瑟刻在车壁上的神奇符阵
却因为那些线条的断裂不可能简单地修复
桑桑和大黑马伤势渐明
却不可能马上好转
依然需要地方治疗
现在的情况是车要修
人也要修
在这种局面下自然不可能直驱烂河寺墓石
将至雨后青陵
天光黯淡
然而透着一股清新的生命的鲜味
那是断草茬口的汁液的味道
也许是草中斑驳血渍的味道
坚硬的车轮碾压着雨后疏软的泥土
竟似要没入小半个车轮
没有车壁符阵的力量
这辆用钢铁铸成的马车沉重的难以想像
至少需要八匹最精壮的骏马才能拖动这辆马车
以前大黑马完全健康的时候可以做到
而现在它已经受了伤
哪里还有这个力气
明缺右手牵着缰绳
左手拉着黑色马车向着草甸下方行去
缰绳后是疲惫的大黑马
黑色马车车厢里躺着桑桑
齐国偏处西南
是中原诸国里一个不起眼的国家
都城自然无法与长安城比较
谈不上雄伟
但却显得格外干净
或者说清静
微黄的银杏树叶下行人如织
脸上带着平静又或者可以说是麻木的神情
似乎街畔的美景和周遭每天发生的生活故事对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数千年来
齐国一直是西陵神殿的附属国
道门在这里的地位极高
街上偶有带着神殿徽记的马车经过
民众远远看着
便会虔诚跪拜在道旁
都城正北方有一座白色的道殿
建筑外镶嵌着各式各样的宝石
雨道边缘涂着金粉
看样式明显是仿照桃山之上的西陵神殿
只不过规制要小很多
这座道殿的高度
竟是超过了都城正中间齐国皇宫
站在道殿正上方远眺皇宫
自然会生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这种高低落差自然是刻意的安排
也是数千年来真实情况的写照
齐国的皇位继承
必须经过神殿的批准
无论是军事还是外交
也都完全无法摆脱神殿的影响力
所以可以想像
神殿在此拥有多么薰天的权势
道殿里住着的那位红衣神官
在齐国的地位甚至还隐隐然在皇帝之上
有了权势
自然便会有无穷无尽的财富及资源
所有齐国子民都清楚
齐国最夺目的珠宝
最珍贵的物品
并不在皇宫里
而是在道殿里
财帛总是令人心动
动哪怕是最胆大最强大的盗贼
也不敢进入这座道殿行窃
更没有什么匪徒会愚蠢到来这里抢劫
因为这座道殿是齐国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没有谁敢在昊天的世界里轻易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