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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原著陈忠实由桑梓播讲
孝文让孝义去喂马
孝义说
喂马
这会儿好啊
我跟三伯自小就学会了
孝义在保安团喂了半个多月的马
被闻讯赶来的父亲叫回家去了
咱们家的人
全都成为保安团的了
随后几茬子壮丁派下来时
甲长和保长都绕着白嘉轩的门楼走
令白嘉轩疑惑不解
故意在村巷拦下了保长
问道 哎
这回给我派下多少啊
保长竟然睁大眼睛
讨好似的说
白先生
你怎么糊涂了
你家是免征户啊
白嘉轩真糊涂了
那 免 免征户
是啊
联上给我专门说的
你属于免征户
孝文兄弟给联上田主任打过招呼了
说他在保安团任职
顶的一丁啊
还有兔把儿他哥黑娃
和孝文兄弟属同一情况
也免征啊
你就叫兔把儿也甭躲甭跑了
没人敢闯你们两家
白嘉轩起初有点尴尬
免征户无疑是依赖孝文的权势得到的特殊保护
这将使他在族人面前以致原上都处于一种特殊的地位
他把这个意料不到的好事说给冷先生
哎
做官儿还是好啊
有儿当朝做官
老子就是免征户
冷先生说
哼
这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交了和不交
不都是屁事不顶啊
你交的再多
我也还是把银钱往茅坑里撂
这个熊国家成了熊喽
这几句冷言冷语镇静了白嘉轩的心绪
第二天
他把在家未逃的族人召集到祠堂里
呃
各位父老兄弟
从今日起
除了大年初一敬奉祖宗之外
任啥事都甭寻孝武
也甭寻我了
道理不必解说
目下这兵荒马乱的世事
我无力回天
诸位好自为之吧
孝文接着买下了鹿子霖家的门楼和门房
这件事情
白嘉轩持坚定反对的态度
白孝文找到了冷先生
先生伯
这房是我经你做中人卖给鹿家的
现在还需要你做中人再赎回来
我把被鹿家拆走的房子再拆迁回来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冷先生爽朗的说道
你呀
也就圆了面子了
有种啊
小伙子
孝文从保安团回到原上住了半个月
先议妥了买房
然后再说服父亲允许他在原宅基上盖房
白嘉轩仍然坚持原先的主意
你要买房
我挡不住你
你要盖房嘛
我还是那句老话一句
你另置庄基
另立门户
兄弟三个挤一个门楼
终究不行
卡
白孝文就彻底袒露出了他的意思
爸
你的话对着咧
弟兄仨儿挤一个院子
谁也伸不开手脚
我另置庄基盖房得缓二年
眼下太忙
等剿灭了共匪
天下太平的时候
我打算用心的修一座四合院
老来告老还乡
乡个窝窝
这回啊
我执意把卖了的房子买回来重新盖上
算是对祖宗赎罪
房子嘛
给你和孝武孝义用
我是不要的
直到鹿子霖的三间门房和那座漂亮的门楼移置到白家的宅基上重新竖起
昔日的格局
三合院又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
四围完整的四合院儿
孝文接走了前妻生育的两个儿子
小儿子在县城继续上学
大儿子进了保安团当团丁
他与年轻的继母见第一面
就产生了无法消除的仇恨
他在保安团里成为一个比连排长还牛皮哄哄的特殊团丁
在县城赌钱
搞女人
吸大烟
偷保安团的面粉
枪支
换得烟炮过瘾
接着就是偷父亲和继母的私藏
白孝文是在被偷了家私才发觉儿子的毛病的
一顿暴打之后
儿子携着一支短枪逃走了
这个儿子诞生以后
孝文正处于和小娥如胶似漆之中
几乎没有抱过他
女人饿死以后
儿子由祖母抚养长大
和孝文陌生如同路人
在儿子逃走了以后
孝文连寻也不寻
对同僚们轻松的说
兴许再见面的时候
他当师长咧
白嘉轩无力再去管孙子的事儿
四合院在兵荒马乱的白鹿原上维持着一坨安宁之地
不仅壮丁免了
各种捐税也都免了
原上许多村子里都有一户或几户这样的免征户
有钱有势的家庭通过种种渠道种种手段弄得了免征户
不仅免去了人才损失
而且成为一种特殊的荣耀
白嘉轩脑子很清醒
对孝义和鹿三儿的儿子兔娃说
免征啊
是好事
也是瞎事
懂吗
不懂甭在人前张狂
这世道
能保住自己一条命就成了
他开始形成一种忆旧的癖好
对孩子们叫管起来
总是忆及往事
年馑厉不厉害
饿死了多少人呐
可那光景
只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过去了
两头放花的瘟疫厉害不厉害
又死了多少人呐
可那不过是半年不到也就过去了
再往前推
乌鸦兵厉害不厉害
还是没在原上停下一年就跑球的了
这些子灾祸
比起眼下这世事啊
都不算厉害
你看自那年大征兵征捐到现在
咱村儿有多少后生出去再没回来
卖房卖地的啊
倒灶闭户的人家还在增加
要命的是
这种日子根本看不到尽头哩
孝义在家里自觉承担起责任
一是哥哥们都不在家
该轮到他了
二是他已经娶过妻子
成人长大了
他的执拗的天性和耿直的脾气的结合
既体现了白家的传统家风
又不免往往走极端
把许多事情都搞僵了
在这方面呢
他既不及孝武也不及孝文
但在管理庄稼和牲口的事务上
他绝对精明
他为多种什么少种什么常与父亲发生争执
结果往往证明他盘算合理
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而他自己尚不曾察觉
就是婚后多年
妻子仍没有生养娃娃
白嘉轩早已为此事而担心
白赵氏领着孙媳妇求遍了原上各个寺庙的神灵
祈求生子
却毫无结果
白赵氏从来不敢庙会
白家从来都只是祭祀祖宗
而不许女人到处胡乱求神烧香叩头
白赵氏起初领着孙媳妇到原西的仙人洞祈祷舍子娘娘
烧一对红色漆蜡
再插一撮紫香
然后跪下叩头
孙媳妇儿照样做完这一切拜谒礼仪之后
就羞怯怯的伸手到舍子娘娘屁股下的泥墩里去摸
泥捏的梳小辫的女孩或留着马鬃头发的男孩都摸到过
每天晚上睡觉时夹到阴部
那泥娃娃蹭得她难以入眠
夜夜在炕上撵着拗熊孝义交欢
但终究不见怀娃的任何征兆
拗熊孝义没了耐心
就骂
你狗日的是个漏勺子不成
孙媳妇羞惭的连哭也不敢
白赵氏又领着孙媳妇去求冷先生
冷先生先看气色
然后号脉
询问饮食睡眠
经血来潮一类的现象
先用祖传的秘方
后来换了偏方单方
药引子竟是刚会叫鸣的红公鸡和刚刚阉割下来的猪蛋
牛蛋之类的活物
为找这些稀罕欠东西呀
一家人费了好多周折
结果孙媳妇依然故我
白嘉轩绝望中对冷先生说道
看去不休她不行了
他绝对不能容忍三儿子孝义这一股到此为止而绝门
冷先生笑着问道
哼
要是毛病出在咱娃身上咋办呢
你休了这个
重娶一个
还是留不下后
白嘉轩吃惊的问
呃
这毛病咋能出在男人身上啊
冷先生把这个神秘难解的生育之谜
演化成通俗易懂的比拟
你看这窝瓜蔓上
有的花儿坐瓜
有的花不坐瓜
哎
只有开花不坐瓜的花儿叫狂花
有的男人呢
就只是只开花不坐瓜的狂花
先得弄清他俩谁是狂花那会儿
休不休她就好说了
白嘉轩就问
可怎么弄清谁坐瓜谁不坐瓜呢
上一回棒槌会
在白鹿原东南方向的秦岭山地
有一座孤峰
圆溜的峰体通体匀称
形似酷似女人捶打衣服的棒槌
孤峰基座的山梁上
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庙
里头坐着一尊怪神
那神的脑袋上
一半是女人的发髻
另一半是男人披肩的乱发
一只眼睛如杏仁
顾盼多情
另一只眼睛呢
是豹眼怒瞪
一只精柔精巧的耳垂坠着耳环
另一只耳朵垂到肩膀上
半边儿嘴唇
下巴和半边儿脸颊细腻光洁
另半边嘴唇
下巴和脸颊则须毛如蓑草
半边胸脯有一只浑实翘起的乳房
另半边肌肉棱凸的胸脯上有一粒皂角核似的黑色的乳头
一只脚上穿着粉红色的绣鞋
小到不过三寸
另一只脚赤裸裸绑着麻鞋
只在臀部裹着一条布巾
把最隐秘的部分掩盖起来
一条光滑丰腴的手臂托着一只微微开启的河蚌
另一条肌腱累摞的手臂高擎着一把铁铸的棒槌
这就是男女合一的棒槌神了
每年的六月三日到六月六日
成为棒槌神会日
会的时间不在白天
而在夜晚
半夜时分达到盛期
近处的人一般在家喝过汤就去赶会
远处的人早早动身
赶天黑时进入山中
一般呐
都是由婆婆引着不孕的媳妇
装作走亲戚串门儿
竹条笼里头装着供品和白食的干粮
上面用一条布巾严严的遮盖起来
先由阿婆把贡品敬奉上去
然后呢
婆媳两个人在棒槌神前点蜡焚香
叩拜一毕
再挤出庙门
婆婆给媳妇从头顶照下一幅盖脸的纱布
两个人约好会面的地方
婆婆就匆匆走开了
这个时候啊
藏在树干的石头背后的男人
就把盖着脸的女人拉回去
引到一个偏僻的旮旯里
谁也不许问谁一句话
就开始调逗交融
这些男人多是邻近村庄爱占便宜的年轻人
完事以后
媳妇找到婆婆立即回家
有些婆婆还不放心呢
引着媳妇再烧一回香
再叩拜一回
再次把媳妇儿推到黑暗里去
而且说
咱们哪
远远的跑来
好不容易再去一回
更把稳些
第二年
得了孩子的媳妇仍由婆婆领着来谢神
那时候婆婆牵着媳妇儿的手绝不松开
谢罢棒槌神就早早归去
白鹿原流行着许多以此为题的骂人的话
俩人发生纠纷对天赌咒时
说谁没良心呢
谁就是棒槌会上拾下的
白嘉轩听了冷先生的主意
闷声不语
搁任何人说出这种恶毒的侮辱性的话来
白嘉轩的枣木拐杖早抡到他鼻梁上去了
白嘉轩说
冷大哥呀
你的话是越说越冷啊
冷先生却不以为然
摆摆头
呵
话丑理通啊
让他去一回
怀上了就能断定是三娃子有毛病
他再空怀
你就休他
再者说来了
万一是三娃子的毛病
他怀上了也就有了后了
总比抱养下的亲血
谁能知道这个底哩
白嘉轩只顾着一袋接一袋的西门烟
许久才瓮声瓮气的说
那一条路啊
想割下甭走
先给三娃子治病
全当毛病就在三娃子身上
万一治不好再说
这个时候
他的心里构思完成了一个比冷先生说的更周密的方案
然后交给母亲白赵氏去实施
那天晚上
白赵氏把馍馍切成薄片下油锅炸了
又打下五个荷包蛋
亲自到马号里去叫兔娃吃晚饭
兔娃看着黄亮酥脆的油炸馍片儿和白金如玉的鸡蛋
傻愣愣的不敢动手
问俺叔哩
白赵氏说
你叔啊
吃过了
寻冷先生下棋去了
你快吃啊
兔娃
你吃罢的给婆帮个忙
兔娃嘿嘿嘿笑起来
婆叫我做啥
只管吩咐就是了
还做些好吃好喝的
做啥呀
白赵氏说
干重活儿就得吃饱啊
兔娃儿
感谢您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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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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