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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他把鼓毽子和鼓板轻轻的放到鼓上
深深一鞠躬
小辫上的断带头差不多碰到了鼓面
然后他转过身去
慢慢走向下场门
快到门口就跑起来
像个女学生急着想放学一样
直到她跑进下场门的帘子里
才响起一阵掌声
坐在前排的听众不懂她唱的是什么
掌声来自两巷的熟座
虽然他的嗓门还嫩
他们还是鼓了掌
他们知道
这么年轻的姑娘
唱这么复杂的段子
是很不简单的
小刘知道秀莲挑的这个段子是最难唱的
他的活儿没出错
心里很高兴
秀莲一唱完
他长出了一口气
整了整衣衫
跟着他下了场
有的听众站了起来
好像要走的样子
他们觉着失望
因为秀莲唱的时候
正眼也没瞧他们一眼
更糟的是
他们根本不懂他唱的是什么
卓围子又换了一副
这回绣的是一只鹤和两只鹿
还用五彩丝线绣了两个大字
秦珠
听众又坐下了
等等也好
看看秦珠是不是会好一点
小刘先出场
这回他定弦的时候
把弦拨的分外响
他给秀莲棒脚的时候
想的是别出错
到了这会儿
他想卖弄一下才情了
定好了弦
他心急的等着琴竹上场
两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上场门的帘子
秦洙终于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
很快的走到骨架跟前
好像她忙着要快点把段子唱完
好去干别的更要紧的事儿
她是个高个儿
加上今晚上又穿上了高跟鞋
烫的卷卷的头发高高的堆在头上
看着像个高大的穿着中国旗袍的洋女人
她的脸涂抹描画的很仔细
身上紧紧箍着一件大红旗袍
她的耳朵
手指和手腕上都戴着从**那儿借来的假宝石首饰
俗不可耐的闪闪发光
舞台是个古怪的地方
她能叫丑女人显得漂亮
秦洙长相平常
可是技艺和矫揉造作使得他的一切都显得五光十色
闪闪发亮
他的外地派头和怪里怪气使他一出场就博得个迎头彩
音乐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鼓点敲得很响
荒腔走板
合不上弦
小刘使出全身的劲儿拨弄着三弦
为了使手指用得上劲儿
他身子略往后仰
因为用力太过
使劲咬着下嘴唇
大鼓
云板三弦齐响
弄得人发昏
可是听众都聚精会神
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声响
秦竹很快就决出了他的成功
于是就给自己的那号买卖拉起生意来
他先对某一个人做了一阵媚眼
然后转过去又找第二个人
对两个人都使了个眼色
眼珠子从棕到黑
从黑到棕
变化了好一会儿
第一个段子唱完
他宣布要现演一个特别节目
杜十娘怒尘百宝箱
听众都乐了
来了个满堂彩
他的嗓门很尖很响
后音有点嘶哑
他一个劲儿的在那儿喊
不 是唱
毫无低回婉转之处
谁也不理会他咬字清不清
就是吐字吐错了
也没什么要紧
谁也不注意他唱的是什么
男人们懂得他抛过来的眼神
喜欢他的媚眼
对秦洙来说
这比咬字清楚重要的多了
小刘的弦子跟他合不合得上也无关紧要
他把胳膊抬得高高的
使劲的弹着
一个弹得带劲儿
一个喊得响亮
就是走了板
俩人也搭配的好极了
听众都凝神屏息的瞧着乌烟瘴气的吵了有二十来分钟
秦珠才唱完了他的段子
他低头朝下看脸儿
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的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抬起头
慢慢走下场
一路故意的扭着屁股
他背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宝庆唱的是压轴戏
他的桌围子是红臂基的梅绣花
用黑段子贴了三个大字
方宝庆
桌围子刚一绑上
园子后面的门就开了
人开始往外涌
听过那个穿高跟鞋的娘们
谁还要再听一个男人家唱
只有少数人没走
他们也腻歪了
不过总得有点礼貌
门帘一掀
气灯的亮光照的宝庆那油光锃亮的秃脑门闪出绿幽幽的光
他走上台来的功夫
对观众的掌声不断报以微笑
同时不住的点着头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海蓝色绸长衫
千层底的黑缎子鞋
他上场时总是穿的恰如其分
他沉着的走向骨架
听众好奇的瞧着
他才不在乎那些弃他而去的人呢
那不过是些无知的人
他对自己的玩意儿是有把握的
那些熟罪儿会欣赏他的演唱
走几个年轻人没什么要紧
他们到书场里来
也不过就为的是看看女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