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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割裂的青春
王屈珍在镇上的卫生院上班
是唯一的产科大夫
他自己在镇上有房子
也备着医院搞副业
他自己买了一些手术用品和器械
自己下班后也接一些接生人流的私活
七老汉带着红梅来找王屈珍的时候
他心里盘算着又多了一份工资外的收入
就很热情的招呼七老汉和红梅
屈真呐
这件事儿就请你多帮忙
七老汉把王屈珍拉到一边
小声的把俊超和红梅的事跟他说了
七爸呀
这件事儿有些难呐
王屈珍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水清他们又不在家
这女娃娃怎么说也是怀的水清兄弟家的孙子呀
你怎么可以做主呢
再说了
女娃的父母也不在
到时候人家父母来找我
我怎么说呀
屈真呢
算七爸求你帮忙了
哎
这个算我给你的好处
别的钱呢
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这件事儿啊
也是俊超惹的祸
他娘老子不在家
这件事儿也就得老头子我着着
七老汉说着
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王屈珍
王屈珍把红包攥在手里
还故意装出一副难办的样子
七爸
这事儿可是担着风险的
人家父母要是追究起来
我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看在你是长辈的份儿上
我帮你一把啊
哎哎
没事啊
有事那我担着
看谁能够把我老头子怎么样了
王屈珍给红梅做了简单的检查
带着她去了二楼的手术室
所谓的手术室啊
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单间儿
没有严格的消毒
没有正规的手术流程
一张小小的床就是手术台
嗯
红梅躺在手术台上
闻着屋子里一股子药水的味道
她感觉到一阵的寒冷
浑身哆嗦了一下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有了预感
在红梅的肚子里动了一下
这一刻
红梅有了做母亲的感觉
真想从手术台上跳下来
这是她和俊超这一段感情的结晶啊
可是她拿什么来保证这个孩子的未来呢
未婚生子
孩子可能连户口都上不了
他自己没有工作
没有收入
拿什么来养活自己和孩子呢
还有父母那里
怎么跟他们说
他们会怎么看自己呢
王屈珍做好了手术准备
轻声地对红梅说
坚持一下啊
很快的
做完了就没事了
看着眼前这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姑娘
王屈珍心里有些冷漠
也许作为医生
他已经看惯了这样的事儿
眼前的这个女孩有些紧张
双手紧紧的握着手术台的边缘
一张脸因为紧张显得有些苍白
别怕啊
放松点啊
怎么
你们这些女孩子吧
怎么就不知道保护自己呢
这人流啊
总的来说也是个手术
总是对身体有些伤害的
哎
现在的孩子呀
怎么就那么不知道自重
这种事啊
吃亏的总是我们女人家
那些男的呀
一拍屁股就走人了
伤害总是我们女人家的
也许红梅无助的可怜样子让王屈珍动了心
话语里就有了些母亲的关爱和责备
红梅没有作声
王屈珍的话让她感觉到像刀子割开了心
痛到无法言语
冰凉的手术器械伸进了身体里
疼痛感蔓延开来
眼泪顺着腮边流下
红梅感觉到身体里有一个东西被割下来了
那个小生命还没有完全长成
就从母体里割裂下来了
痛
从心里到全身
红梅知道
这是她已经割裂了的青春
从今往后
她就不再是那个曾经的青春女孩了
她也是做过一回母亲的女人了
虽然那个生命没有长大
就被残忍的结束了
手术结束了
王屈珍清理着手术室
红梅自己穿好衣服坐了起来
满屋子都是血腥的味道
红梅知道
那是自己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墙角的垃圾桶里
有一个黑色的袋子
红梅只看了一眼
就闭上了眼睛
曾经以为幸福的生命的孕育
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给予神圣母爱的生命
现在只是墙角的一堆血污的垃圾
雨还在下
迷蒙的春雨笼罩了大地
雨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萎靡
坐在七老汉找来的三轮车上
红梅感觉到浑身冰凉
手术后的疼痛还不断的向无数只蚂蚁在噬咬着她
哎 红梅呀
喝点鸡汤啊
这只老母鸡啊
你四爷爷炖了一个下午了
可补身体了
灯光下
刘小四端过来的鸡汤晕晕的冒着热气
香味四溢
红梅
别难过啊
就在爷爷这里养着啊
爷爷这里啊
就当自己家一样
哎
想吃什么跟爷爷说
这人流啊
也当是坐一回月子呢
红梅本来存着要凭自己人流这件事儿好好的折磨一下这两个老头来出出气的
可是她毕竟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
这件事跟两个老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这两个老人这样的关心着他
让很久没有享受过家庭温暖的红梅心里有些感动了
爷爷
是我和俊超不好关看
还要麻烦你们两位老人家
哎 瓜娃啊
说啥子话嘛
关键是我们家俊超不好啊
让你受苦了呀
爷爷也心疼你呀
红梅的态度让七老汉意外
同时又更加的感到愧疚
刘小四拿过来一个碗
给红梅盛了一碗鸡汤
红梅呀
你真是个懂事的娃娃
多吃点啊
早点养好身子
也可以出去打工挣钱了
爷爷
你们也吃啊
红梅把碗里的鸡肉夹到刘小四和七老汉的碗里
七老汉忍不住背过身子
擦了一把眼泪
俊超啊
你这个小龟儿子
你怎么能够做出这样子的事儿啊
红梅在七老汉家里养了一个多星期
最后说什么也不再住下去了
一个女孩子家住在两个陌生的老人家里
总是有些不便
她也不愿意看着两个老人整天为了自己小心翼翼的忙里忙外
伤口总是要结疤的
时间长了
就只会是一个深深的疤痕
就麻木了
就不会感觉到疼痛了
不管怎么样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也许走过这一片下雨的天
前面又是一片不一样的风景
那些青春年少的莽撞冲动
就像是生命之河里的一个小小的漩涡
红梅走的时候
七老汉给了他两千元钱
再怎么说
他都觉得对不住红梅
虽然错误是孙子俊超犯下的
七老汉总觉得是亏了人家孩子了
这俊超的事儿
前前后后让七老汉差不多花了快八千元钱
七老汉着实有些心疼
他一年也挣不了一万多元呐
红梅走了
两位老人倒是觉得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了
晚饭的时候
刘小翠居然习惯性的摆了三副碗筷
然后她自己苦笑了一下说
嗯
哎呀
真是老了
数不清数了
这红梅都走了呀
哎 是是
又剩下我们两个老东西了
七老汉看了一下快要黑下来的院子
再也没有了红梅的影子了
院子里又飘起了雨
雨里围墙边的那棵老杏树
枝干横斜
粉色的花苞鼓胀欲裂
老杏树又要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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