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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如果不肯接受命运带来的不幸
最终连幸福的希望也要一并失去
但是
重返过去再来一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一次可以克制
两次可以抵御
但在一生的漫长岁月中
面对随时可能降临的痛苦折磨
谁也不能保证下次不会再转身逃走
他知道自己无论多么抗拒
总有一天还是会再念出退阴员行咒的
怎么办呢
他忽然有了一个近乎疯狂的主意
直接念动咒语
回到更幼小的时期
比如一两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不会说话
没有思维能力
也不记得那么多事儿
忘却一切后
他就能重新开始全新的人生
不再受魔咒的诅咒
于是他下定决心
在深夜的卧室里
起唇喃喃念起咒语
一阵晕眩
他回到了六岁时常去的动物园
但他还是记得太多的事
于是再次退行
回到了四岁的幼儿园
似乎还不够
他再一次念起了咒语
然后
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或许你会想
他一定是回到了襁褓之中了
也许是母亲的子宫里
但这一次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人生再一次从头开始
但失去记忆
也就意味着没有改变的机会
随后的一切就像是第一次人生一样
而且一模一样
他按部就班的长大
读完小学
中学 大学
到公司入职
在图书馆里碰到心爱的姑娘
结婚
蜜月旅行
生下可爱的女儿
他的事业开始发达
他拒绝了追求他的女实习生
完成了一个大项目
升为高管
买下了大房子
还开开心心的带着妻女一起去旅行
然后在三十多年的漫长岁月后
悲剧再次发生
飞机从天上坠下
妻子和女儿死于空难
他再一次拖着伤腿
绝望的爬到了一间山上的破庙
向一个白胡子的老喇嘛求助
老喇嘛却早已明了了一切
一样看着他
悲悯的摇了摇头
说
在另一个姻缘中
你曾经来过这里
我也告诉过你
只能使用一次那个咒语
不能弹球
可是你没有听我的话
如今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一头雾水
不明所以
老喇嘛叹息着走开了
但他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
而且熟悉的令他颤抖
他说的咒语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却感觉到了某种比他的一生还要久远的既视感
终于
遗忘之墙崩裂
一串毁色拗口的音节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他想起来了
那就是彻底改变了他的退音缘行骤
随着这个咒语
无数神奇怪诞的记忆怒吼着抽入他的脑海
他在片刻间回忆起了一切
一次次人生的前因后果
悲欢离合
这些一直藏在他的心底
从未真正被忘却
他在极度震惊中大口喘着气
心中混乱的如天翻地覆
老喇嘛又回来了
见他呆若木鸡的样子
说
都想起来了吗
都想起来了
他呻吟着说
那就好
现在你还有一次机会
接受现实
埋葬过去
你的人生还可以继续往前走
记住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点了点头
颓然瘫倒在地上
但妻子和女儿的面容还在他眼前浮现
让他肝肠寸断
他想
自己前前后后经历了无数次人生
差不多有一百年了
难道一切都白费吗
无论如何
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自己面前
自己却无计可施
几个小时前
他们还快乐的依偎在自己身边
幸福还触手可及
在自己努力了差不多一个世纪之后
难道让一切最终返回到原点
他不能接受
不
我一定要再试一次
他想
如果退回到几个小时以前或其他任何时候
他一定不会再逃避了
这一次
他唯一的诉求就是逃过这场眼前的惊天大难
让妻子和女儿复生
然后他就老老实实的接受其他不完美的命运安排
安心的度过余生
抱着这样的心态
他趁老喇嘛察觉之前
再次念出了咒语
但距离上一次退行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他还是忘记了一件事
一件他绝对不应该忘记的事
每一次退行的起点
都是上一次退行到达的终点
而不是现在
每一次退行
都要退到更久远的过去
而且没有例外
这次和之前任何一丝的感觉都不同
他在浑身异常的剧痛中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须发洁白
躺在一间雪白的病房里
浑身插满了管子
面前还紧张兮兮的围着好几个衣着老式的中年男女
他们脸上都是一副生离死别的难过样子
不知怎的
他忽然意识到
那些人都是他的儿女们
难道是反过来跳到了很多年以后
这怎么可能呢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疼痛中中搜索着脑海中陌生的记忆
那是波澜壮阔又饱经苦难沧桑的一生
饥荒
革命
战争 动乱 平反
如今他已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而且到了癌症晚期
距离死亡没有多远了
但那不是他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怎么会是他呢
他的人生和自己没有任何的相同之处
他努力转动眼球
看到墙上有一本挂历
那上面的年份他倒是很熟悉
那是他出生前一年
那年他父母刚刚结婚
太荒谬了
那一年他明明还不存
忽然间
他明白了一切
霎时被未有过的恐惧觉住
这个老人不是他
却又是他
这是他上一世的人生
上一世
他瞪大了眼睛
喉头发出咯咯声
无法克制的站立起来
他这时才真正认识到退行姻缘咒真正的力量
退行一旦开始
就永远不会真正停止
只要你念起咒语
就会不断的在之前的时间点上继续往过去前进
甚至超越人生的界限
在宇宙轮回的夜里中退往无限遥远的过去
而现在
他就忍不住想再度念出咒语
因为这巨癌细胞已经扩散的身体
被肉体上的痛苦折磨的太惨了
为摆脱这剧痛
他不惜一切代价
他闭上眼睛
泪珠从颤抖的眼皮底下沿着苍老的皱纹滚落
这一次
他真的要和之前的世界
和自己爱过的一切永别了
他的旅行才刚刚开始
在这次旅行中
他会经历无穷无尽的战争
饥荒 瘟疫 灾戒
经历历史上记载和没有记载的许许多多的苦难
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逆流中
他将一遍又一遍的失去拥有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甚至失去自我
也许只有到达生命的尽头
他才能找到解除咒语的办法
到时候
他也许根本连人都不是
而是变成了某种无法理解
不可思议的存在
但他不能不去借助咒语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唯一的救赎
他微微张开嘴唇
以旁人听不到的声音默念咒语
在奇特的晕眩感中
他让自己放弃抵抗
沉入时间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