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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集
我又一次把视线从书页上移开
心想
他肯定会伸手去拿
也必定会重新调配
以高度发达但用于其他目的的既有才智
将新知识容纳于旧知识
而且不会因此扰乱精妙复杂无限延展的整体平衡
但是
哎
我做了一件我本不想做的事情
我不知不觉陷入了赞美同性的陷阱
味经三思
高度发达
精妙复杂
这些无疑的赞美之词
但赞美自己的同性
通常没有说服利
还挺愚蠢
更何况
这种说法有什么依据呢
谁也没法指着地图说哥伦布发现了美洲大陆
哥伦布是女人
也不能拿着苹果宣称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
牛顿是女人
更不能望着天空说有飞机飞过去了
飞机是女人发明的
墙上没有刻度
无法精确衡量女性的高度
也没有一把按英寸均分的马尺
用来衡量一位母亲有多么贤惠
女儿是多么会关照父母
姐妹是多么忠诚
主妇是多么能干
即使到了现在
也很少有女性能上大学
他们很难有机会经历各种职业的磨练
比如陆军
海军 商贸
政治和外交在内的各行各业
也几乎没有针对女性的资格考试
但如果我想了解
举例来说
别人都知道霍利巴茨爵士的哪些事情
我只需要翻开博客名录或德布雷特名录就能查到
他获得了这个和那个学位
拥有一套宅邸
有一位继承人
是一位董事会的主管
出任过英国驻加拿大总督
获得了各种学位
官职
勋章和其他荣誉
以铭记其诸多不可磨灭的业绩
关于霍利巴茨爵士的信息
被记载的如此详细
恐怕只有上帝知道的更多了
因此
即便我说女性高度发达
精妙复杂
却没法从惠特克名录和德布雷特名录或大学年鉴中找到任何证据
身在如此困境中
我能怎么办呢
我又把目光投向书架
上面还有几本传记
约翰逊 歌德
卡莱尔
斯特恩
库珀 雪莱
伏尔泰
布朗宁和其他很多人的传记
我回想这些伟大的男性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
倾慕过
追求过女人
和女人一起生活
向女人倾吐心中的秘密
向他们求爱
书写他们
信任他们
并且表现出一种对几个特定女性的需求和依赖
我不敢肯定所有这些关系都是柏拉图式的
威廉 乔阴森
希克斯爵士就会否认这一点
但如果我们坚持认定这些男性从这些关系中得到的仅仅是欢愉
谄媚和肉体上的愉悦
那未免冤枉了这些显赫的大人物
他们得到的
显然是他们的同性所无法提供的东西
进一步说
是一种刺激
是只有女人的天赋才能给予的创造力的更新
这样的界定应该不算轻率
也无需征引诗人狂热的诗句去证实
我想到男人打开客厅或育儿室的房门
就会看见女性被孩子们团团围拢住
膝头放着一块刺绣
总之是看见某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秩序和体系
不再是什么法院或意愿
而是和男性自己的世界完全相反
那情景让他瞬间焕然一新
精力充沛
接下来
哪怕他们聊些最简单的话题
也能产生一些不同的观点和见解
足以滋润他本已干涸的脑海思路
焕然一新
他看到女性用另一种方式创造了一番天地
而那些和他自己的方式是迥然不同的
他的创造力也陡然活跃起来
不知不觉
呆滞的头脑又开始布局谋篇
浮现出的词句或场景
都是他戴好帽子动身去见他前根本想象不到的
每个约翰逊
都有他的史雷尔夫人出于某种原因对他穷追不舍
史雷尔和他的意大利音乐教师结婚后
约翰逊又恨又恼
都快疯了
不仅因为他怀念那些在斯特里特姆度过的愉快夜晚
也因为他的生命之火仿佛熄灭了
即使我们不是约翰逊博士
不是歌德
卡莱尔或伏尔泰这些大人物
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
女性身上有一种高度发达的创造力
生来复杂
而且很强大
人们走进房间
此时英语词穷了
一个女人得动用英语里的全部词汇
把它们硬凑在一起
才能说出她走进房间时发生了什么
这些房间与房间截然不同
有的安静
有的喧嚣
有的面朝大海或正相反
正对监狱的操场
有的挂满洗好的衣物
有的被宝石和绸缎装点的生气勃勃
有的像马鬃般坚硬
有的如羽毛一样轻柔
只要走进任何一条街道上的任意一个房间
那种错综复杂的女性力量就会扑面而来
怎么会有别的可能呢
千百年来
女性一直身居家中
她们的创造力浸透了墙壁
远远超出那些砖块和灰泥的容量
这种力量只有诉诸彼端
或写作
或绘画
或商业
或从政
女性的创造力和男性的完全不同
我们必须断言
这种创造力因受阻
因荒废而无法发挥
那真是太可惜了
因为那是历经了千百年最严苛的管束后
所赢得的无可取代的力量
如果女性像男性一样写作
像男性一样生活
甚至长得也和男性一样
那更是一万个可惜
因为世界那么广大
那么丰富
两种性别都有不完善的地方
只剩下一种性别怎么行呢
我们的教育难道不该彰显差异
突出个性
而非要舍异求同吗
毕竟人类已经有了太多相似之处
如果有位探险家探险归来
告诉我们
发现另一个性别的人正从不同的树叶间仰望另一片天空
岂不是对人类做出了更大的贡献吗
如果碰巧看见某位教授为证明自己的优越而冲去取来他的标尺
我们岂不是乐不可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