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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八集
达朗眼睛扫过桌上的摊开的佛经
还有红玉佛珠
见着齐粟娘坐在桌边
使剪子绞下了一朵白罗孝花
全是一副尊礼守节的作派
虽是不合李公公的意
到底不关他们的事
便也放了心
取了两盏大烛送了进来
齐粟娘的屋子里连着三四夜
彻夜灯火不灭
上好的佛香也被送了起来
供在了佛前
檀香味合着齐粟娘低低的念佛声
透过门窗
在凝春阁后头的廊道上飘荡着
此人无我相
人相
众生相
寿者相
所以者何
我相即是非相
人像
众生
像授者
相即是非相
我一顾
离一切诸相
则名诸佛
凝春阁的小宫女躲在廊柱后
看着小太监
提着食盒从齐粟娘的房里走了出来
悄悄退了开去
急步走到玉嬷嬷房里
玉嬷嬷坐在椅上
雪白的头发盘在脑后
一丝不乱
她慢慢扇着风
指甲上长长的玳瑁珐琅彩甲套
微微弯着
哎
你看她的情形如何
是打算守节
还是打算
嬷嬷
奴婢过去看了
这几日陈夫人一直在诵经
饭食也减了
每回不过动一动
那小宫女满脸可怜不忍
虽是不合规矩
还是裁了白罗做孝衣
看着
不像是想要再
再寻个男人他的样子
玉嬷嬷面上一沉
为夫守节
原是礼法
因是怕她年轻
熬不过往后的日子
想着
许是再寻个男人的好
我也瞒着没向太后说
由着他们在咱们这里搬弄
她既是个贞烈性子
也不能叫他们小看了皇太后跟前的人
招了小宫女过来
你再去看看
若是过几日
他还是如此
你再来报我
凝春阁外
十四哥在桃花堤边来回踱步
满脸烦恼
傅有荣小声道
十四爷
齐姑娘好似日铁了心
他这样和八爷拧着
可不是个事儿
十四爷得替齐姑娘拿个主意才行
十四阿哥顿住脚步叹了口气
转身向东面而去
爷去向母妃请安
凝春阁后的廊道里
高高的花盆底踩在青砖上
发出咔嗒咔嗒清脆的声响
小宫女扶着玉嬷嬷
顺着廊道慢慢走着
诵经声夹杂在脚步中回响着
随着脚步声愈近
那诵经声便也愈急了起来
须菩提
忍辱波罗蜜
如来说
非忍辱波罗蜜
何以故
须菩提
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
我与耳时
与我像
无人像
无重生像
无数者相
何已顾
脚步声在齐粟娘房前停住了
小宫女冷冷道
开门
房前的侍卫互视了一眼
想壮着胆子说话
被玉嬷嬷双眼一扫
却先怯了
只得退了开去
使人知会李全儿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
跪在佛前的齐粟娘缓缓回过头去
看着玉嬷嬷身后大敞的房门
泪流满面
他终于等到了
齐粟娘跟着玉嬷嬷出了房
走到了迎精凉舍
远远听得德妃娘娘和皇太后说话的声音
太后
臣妾这几日
听四阿哥跟前的钮祜禄氏说起
他堂伯母哭着那孩子
连个尸骨都没收到
又差了人去赎人呢
皇太后叹了口气
唉
可怜见的
原是为了朝廷的事儿
齐粟娘听的心里发痛
再也顾不得
抢上两步
扑通一声
在皇太后跟前跪了下来
哭着求道
皇太后
外子亦是尸骨未归
奴婢旧换太后恩准
静安园中
八哥抚了抚妾室毛氏的脸
从他房中走出
他微微整了整月阁白纱衫
正要去福晋房里
李全匆匆走进了院子
八眼
齐姑娘在太后跟前
求着太后
让他去黄河源找陈大人的尸身
皇太后
已是准了
叭的一声
八哥手中的湘妃泥金折扇子折断了
不识抬举的奴才
断扇被狠狠甩到地上
脚步声重重的远去了
地上的扇柄骨翻滚着
被风儿从院子里
吹到了院子外草丛中
终是停了下来
太阳升高了些
阳光照进草丛中
隐约露出了扇柄骨上的名太阳慢慢的爬升着
马车咕噜噜的驶出了畅春园
缓缓停了下来
齐粟娘掀开车帘
要下车向十四哥请安
罢了吧
十四阿哥骑在乌啼嘶风的马上叹了口气
看着齐粟娘
躲得了一时
躲不了一世
你最后还是得回来
只是拖一阵罢了
齐粟娘凝视着十四阿哥
含泪道
十四爷
奴婢
谢过十四爷
十四阿哥瞅了他一眼
一扬马鞭
你是我门下的奴才
原就该是我说了算
你脚上有伤
我先送你回查府
等养好伤后再去
你住在那里
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出事儿
马车缓缓驶过西直门大街
正要转进虎头胡同
便见那十三阿哥跟前的太监秦顺
一路赶了过来
十四爷
钮祜禄家里差去的人递信回来
说是赎到的尸身是何大人的
千里之外
龙羊峡西边山脚下
觉显山谷中
三里方圆的冰塌区边上
横压着两块巨冰
因着天气转暖
巨冰已是开始融解
远远传来黄河奔涌雷动之声
钮祜禄家从京城赶来的管事
借着主家的脸面
在甘陕总督旗下
借了二百官兵
要将三里冰区全翻过来
因着不熟路径
还重金请了附近塔尔寺喇嘛庙里的红衣喇嘛相助
准噶尔那群蛮子
分明没有搜到我家少爷的尸身
一定还在这里
快搜
边上也不要放过
一定还在找到的
赏银二百两
大人
你放心
这些冰看着大
已是融了不少
把它们翻过来
这一片就能看明白了
上了年纪的红衣喇嘛会说些汉话
指点着地势
龙羊峡四面皆是险地
准噶尔人也不熟知地形
老衲记得
此处山脚下有土沟纵横
只要将冰推走
必有所得
一块又一块的碎冰被推了开去
露出了冰下的空隙
看着果然有土沟
只有一块巨冰无法移动
山谷四面皆是陡峭石壁
山峰处可见层层冰带
因着无借力之物
重赏之下
一棵棵粗大的树林被砍下
从五里外拖了进来
插入了巨冰之下的空隙
吆喝声同时响起
巨冰在众人合力之下
随着红衣喇嘛的指喝声
轰然被翻了过来
果然露出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土沟
众人都惊异的叫了起来
快下去看看
二百两
找到我家少爷的尸身
就赏二百两
士兵们为了赏银
争先恐后的跳下土沟
不多会儿
立时便有人叫道
我摸到了
有人
快拉上来
钮祜禄家的管事又急又喜
蹲在沟边叫着
几只手合力将一具男人的身体托了出来
他面上尽是血污
头上缠着布带
还在渗血
身体看着已是僵硬
钮祜禄家的奴才扑了上去
用袖子抹开了他脸上的血迹
立时叫道
是我们家的少爷
趴在何图华的胸少爷
还
还活着
来人
快来人
随军的大夫早就守在了一边
看探何图华的伤势
头上被冰块砸伤
伤势颇重
赶紧送回西宁去治伤
土沟里接着丢上来种种杂物
有一头死驴
旁边的红衣老喇嘛
上前细细看着
有火折子
燃尽的衣物衣料
木片
以及刀具
最后
还有吃了大半的驴骨架
极是惊异
这是驮行里的驴
必是和这位大人一起陷下去的
难怪冰塌都过了一个月
竟还有存活
土沟里又传来了士兵们的叫喊声
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钮钴禄家的管事正指使着人
抬着何图华上了停候在一边的马车
一听到这话
想起出京时
十三阿哥让他顺道寻找北河河总尸骨的交代
连忙赶了过来
拉上来看看
是不是北河河总大人
江苏淮安
太阳慢慢落入了漕河之中
河面上漂浮着鳞鳞的血色余晖
今晚的风已是凉了些许
漕连府莲花湖里的莲花
随风摇曳着
连大船瞅着半叶
从葫芦湖边里走了过来
悄悄上前拉住了他
半叶左右看着
瞪了他一眼
你又躲懒
叫大河哥看见了
你小心着
嘴上虽是厉害
却脸上带笑
他提着裙子
偷偷和连大船溜到了假山后的角落里
什么事
快说
我还得去伺候大小姐
连大船嘻嘻笑着拉着他并肩坐在草地上
半叶一边嘀咕着
仔细我这裙子上沾了草根
一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连大船小声道
怎么样
你和莲姨奶奶说那事了
怎的三两天都没了动静
大当家可是等着他写信请夫人来淮安呢
半叶脸上暗了一暗
没精打采的道
我能不说吗
也盼了这么多年了
连大船听得他话里有话
瞅了他一眼
瞧不出
咱俩六七岁在大街上一块讨饭
我愣是没瞧出你的心耳多
你啥时候知道的
我可从没有和你说过
大河哥
更不会说
半叶微一犹豫
连大船推他道
这事都快定下来了
你还瞒什么
和我说说
半叶啐了他一口
我还不明白你你打小就是个嘴碎的
却不再迟疑
压低了声音
薛莲姨奶奶进门那年
云夫人不是和他一块儿来操办婚事
莲姨奶奶是他跟前出来的人
为了他的体面
大当家不是让把东厢房重整
叫人重开了工
连大船点了点头
疑惑道
你从这事儿就看明白了
我看着这半半的
也是为着陈大人的体面
半叶悄悄在连大船的耳边道
那一日夫人喝醉了酒
歇在卷棚里
云夫人因着云老爷中暑
先走了
我在二当家里房里
那时节
大当家就去了卷棚里
连大船惊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
他们俩早就
拼命摇着头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我眼睛没瞎
要是早上手了
半叶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嗔怒道
急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
不想听你算了
连大船亦怒了
你怎么停在半路上
打小结巴的毛病不是好了么
我听的急死了
半叶气的直咬牙
拿他没办法
只得说道
我从二当家房里回卷棚
就见着房里各处都有些不对
似是有人来过
夫人床上的左边帐幕被卷了起来
衣衫也有些乱
我原是想着我眼错了
直到我看到床角上的扇子
我分明记得
是放在床头屋子里的东坡椅上的
半叶咬着唇
我算了算时辰
必是不会怎样
我就趁着夫人醉着
替他把衣衫
头发
又收拾了一回
把扇子收了起来
但那日起
我时时留心
也就看明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