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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集
兄妹俩的这番对话听在顾简的耳中就像是带着刺
顾简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目光犹疑
顾渊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简
将他神色间的细微变化收入眼内
就算他最初不明白
现在也看懂了
顾渊深黑色的凤眸中闪过一道如剑锋般尖锐的亮光
轻冷幽邃
来了
那担架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就见不远处两个侯府护卫疾步匆匆的抬着空担架来了
他们也顾不上给主子们行礼了
小心翼翼的把地上的顾简抬上了担架
顾简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疼的冷汗几乎把鬓发浸湿
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鱼似的
下人们咋咋呼呼的说个不停
你们小心点儿
千万别碰到了侯爷呀
侯爷
您再忍耐一会儿
大夫很快就来了
就在一片喧哗的声响中
顾简就这么被人抬走了
一堆下人簇拥在担架的周围
连累把断弦的犀角弓也被小四从地上捡了起来
顾渊与顾燕飞兄妹俩也跟了上去
慢悠悠的走在了最后头
弓弦碧动过手脚
顾渊轻声问了顾燕飞一句
声音低的只有他们兄妹俩人才能听到
顾燕飞轻轻拂袖
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唇角浅浅的翘起
顾渊折指
自己又折指顾燕飞
再折指顾简
他什么都没说
又像是什么都问了
什么都猜到了
顾燕飞将一根食指轻轻的压在阴唇上
做了虚的手势
唇角笑窝浅浅
顾渊心领神会
也做了同样虚的手势
心中一股暖流淌过
就像他们有了共同的小秘密一样
兄妹俩相视一笑
眼眸皆是微弯
夕阳又落下了一些
腊月的寒风愈显阴冷
吹得他们的衣袍发带
还有那断开的弓弦猎猎而飞
顾燕飞望了望青衣小厮手里的犀角弓
摸了摸他自己那把牛角弓的弓弦
轻轻一弹
弓弦如琴弦般发出轻柔的嗡鸣声
从小厮捧来这张犀角弓的时候
他就看出了弓上隐隐有黑气萦绕
但在这个小世界里
他能使得手段有限
所幸上次得的那块玉佩让他多少有了些灵力
他便用灵力在顾渊的额头上给他画了一道护身符
佑他平安
危机关头
护身符感应到了危险
护住了弓弦不断
但是他毕竟灵力有限
这弓弦终究是要断的
只需要把握好时机
便成结果很圆满
顾燕飞微微的笑
步履随性
顾简一直被人抬到了侯府正院明义苑
侯夫人
王氏已经让人备好了软榻
热水
新衣等等
顾简他们前脚刚到
顾太夫人后脚也赶到了
正院里鸡飞狗跳
当看到顾简痛苦的表情
以及那扭曲怪异的右臂
顾太夫人倒吸一口冷气
脚下一软
身形有些踉跄
哎呀
太夫人
旁边的白鹿等丫鬟赶紧扶住了顾太夫人
把她扶到了软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啊 姐
你觉得怎么样
顾太夫人看着顾简
声音都在发颤
伤在儿身
痛在娘心
他忍不住想到前几天顾剑才青马摔伤了腿
这伤才刚养好
又折断了手臂
次子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顾简嘴唇发白
之前的冷汗早被寒风吹干
现在又持续渗出更多的汗滴
疼得他连一句客套话也说不出
疼得他连身躯都在微颤
顾太夫人看着这样的儿子
心疼极了
通红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
他一边用帕子抹着眼泪
一边安慰道
阿倩
你再忍忍
娘知道你疼
没事的
没事的
等大夫来了给你接好断骨就没事了
你是再疼的话
就抓住娘的手
顾燕飞事不关己的冷眼旁观
又往嘴里含了一颗糖
还给顾渊也塞了一颗
上一世他就知道
比起他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顾策
太夫人明显对次子顾简更好
好的可以是掏心掏肺
李老大夫
这边走
外面传来的女声令屋内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一个老嬷嬷心急火燎的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领进了碧纱橱
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
李老大夫就把其他无关人等都遣出了碧纱橱
说他要为侯爷接骨
只有侯夫人王氏留在了里面
顾太夫人以及顾渊顾燕飞兄妹全都等在了碧纱橱外的左侧间里
咔嗒一声
那让人胆寒的接骨声与顾简尖厉的叫喊声同时响起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之后惨叫声一阵接着一阵的传来
仿佛要掀翻屋顶
又仿佛是千万根刺刺进了顾太夫人的心口
顾太夫人心疼坏了
担忧的伸长脖子朝碧纱橱里看了好几眼
赶忙打发李嬷嬷进去看看顾简怎么样吧
一片的慈母之心
她几乎是坐立难安
目光掠过几步外的顾渊时
忧心忡忡的眼眸中多了几分迁怒的情绪
没好气地质问道
渊哥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二叔不是去演武场考教你的武艺了吗
他怎么会受伤的
他这话就差直接指问是不是顾渊错手弄伤了顾简
顾渊仿佛被倒了一桶凉水似的
心有点凉有点沉
从前的一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飞快的在他眼前掠过
他是长孙
自小祖母就很疼他
母亲过世之后
他曾在京城住了好几年
是祖母亲自为他开蒙
再后来几年
他和顾云嫆来往京城与扬州
每年有三四个月都住在京城
祖母待他们一向亲热
但是从八年前父亲过世后
一切就变了
祖母对他一下子就淡了不少
总是客客气气
像是隔了一层似的
又像是在提防他
五年前他想入军营
祖母却是雷霆震怒
斥他好好的以科举入仕途不好吗
非要跟他父亲学
他也知道
祖母是怪责父亲害得侯府差点丢了爵位
一晃眼
八年过去了
顾渊的眼眸暗潮汹涌
随即归于平静
淡漠清冷而又幽深
太夫人
话不能这么说
顾燕飞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派闲适自在
我上次就说了
侯爷近来有灾祸
顾太夫人眉头轻蹙
耳边又想起上个月顾燕飞的那句话
您滥造杀戮
看来是祸用到子孙身上了
想着儿子不到一个月内连续两次受伤
顾太夫人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心里七上八下
又道
可上次你不是已经化解了吗
迎上顾太夫人惊魂不定的眼神
顾燕飞笑眯眯的反问道
太夫人
您仔细想想
到底做了多少杀孽啊
正所谓一马归一码
这报应也得一桩一桩慢慢报
顾燕飞的小脸上始终在笑
玩味戏谑
怼得顾太夫人哑口无言
顾太夫人心神不宁的捏住了佛珠串
但又没法确定顾燕飞是不是在装神弄鬼的吓唬自己
这丫头实在是太野了
碧纱橱内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巫太夫人的脸色苍白了一些
感觉三魂七魄都受到了重击
惊得差点没跳起来
慌张惶恐而又不安
似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
正在阴暗角落里盯着她
想让她偿命
白露见顾太夫人面色不好
赶紧给她奉茶
却被她不耐的挥开了
白露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溢出杯口
飞溅在她的手背上
她小脸一白
可是顾太夫人浑然不觉
俗话说
皇帝爱长子
百姓爱幺儿
这些俗语还是有些道理的
太夫人说是不是
顾燕飞悠悠的声音再次响彻屋中
在碧纱橱里的惨叫声衬托下
愈显清冷
顾太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面无表情的看着顾燕飞
眼神中有几分恼羞成怒的窘迫
这丫头是在暗示什么
是指责自己偏心次子
不喜长子吗
迎上对方那一双锐利浑浊的老眼
顾燕飞毫不动容
慢条斯理的说道
侯爷只是断了个手
太夫人就哭快要晕晕过去
八年前父亲战死扬州
头颅被敌军高高挂起
太夫人也是这样吗
顾太夫人苍白的脸色沉了沉
隐隐发青
顾燕飞也根本不需要她回答
就自顾自的往下说
听说太夫人连一滴眼泪也没流
是也不是
顾渊的嘴唇拧成一条直线
双拳紧握
周身上下寒冷如霜
顾太夫人像是被顾燕飞抽了一巴掌似的
怒气翻腾
寒气森森
这丫头还真敢说
一个晚辈胆敢谴责长辈偏心
顾燕飞心笑一声
歪着头慢悠悠的叹道
哎
这要是不知情的人
还以为太夫人只有一个独子呢
顾渊的身子微微一震
顾燕飞的这句话反复萦绕在他的耳边
这要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太夫人只有一个独子
只有一个独子呢
这也是他曾经在午夜梦回时对祖母发出的质问
从未曾对外人道过
他的身子弯得好似一张拉满的大弓
顾燕飞注意到顾渊的异状
悄悄伸出手捏住他的袖口
轻轻晃了晃
顾燕飞知道
这一直是藏在大哥内心深处的一个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