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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西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绿湖青山第二部十二集
老家小溪山
山上的狐狸对各家各户的小鸡了如指掌
大草垫子上的群狼也对各家各户的孩子心中有数
哪家新媳妇进门了
哪家婴儿咕咕落地了
哪家新添了鸡鸭鹅狗
无不在群狼的算计之中
当爷爷在老鱼坑边搭了窝棚
就引起群狼的关注
等待什么时候住进什么人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十个指头咬哪个都疼
对于某些女人来说
最小的孩子才算轻生
他不是对其他孩子就疏远了
而是孩子又多又密招看不过来了
那时叔叔四岁
奶奶把全部精力都用来抚育叔叔了
奶奶顾不上父亲才认爷
爷爷一个劲儿的折腾
让花脸狼和群狼钻了空子
群狼的克星是爷爷的大山刀
他的鼾声是全家的安全网
这一夜
奶奶给叔叔喂了三遍奶
以为父亲在里屋睡觉呢
根本不知道他已经被爷爷逼到牢鱼坑的窝棚里了
这一夜
父亲分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的身体
另一个是自己的魂儿
从花脸狼进来的那一刻
他的魂儿就与身体分离了
漂浮在窝棚顶
亲眼目睹了自己身体面临的惊险
要不是被吓掉了魂啊
他早就鬼哭狼嚎
被花脸狼开昏了
天亮后
老鱼坑里的癞蛤蟆才敢大叫
也把父亲的魂儿叫回来了
当爹来了
他要向他哭诉昨晚上发生的一切
爹再铁石心肠
也不能拿他喂狼啊
他求爹送他到大营子念书
将来一定会当上县太爷
做第二个董万顺
为小心事儿
董家光宗耀祖
他要先当上编外的县太爷
再回老家阜州城当县太爷
爹还让他住窝棚
就不是爹
而是花脸狼
爷爷除了在大草甸子那一回
再没睡过懒觉
爷爷有两个家
一一个家是在地里干活
另一个家是在屋子里吃饭睡觉
父亲也有两爹
一个是在地里干活
一个是在家里吃饭睡觉
外面下刀子
爷爷待在家里都不闲着
他五东六下起大早
走路急匆匆
只有吃完晚饭才哼着小曲从家里出来
慢慢溜达到街上站一会儿
再溜达回来上炕睡觉
今天太阳升起老高了
爷爷才像坐在老牛车上
一步一步慢腾腾的来了
他肩扛锄头
锄钩上挂着饭钵子
齐腰以下被漏水打湿
仿佛射过一条齐腰深的河
让父亲失望和寒心的是
爹看都没看他一眼
还懒散的打了个哈欠
他不知道
爹已把他当成了小半拉的长工
把自己当成地主了
不但睡了懒觉
更没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
爹解下脖子
放下锄头
没问他晚上害不害怕
来没来狼
而是气哼哼的问
窝棚上面那道缝子是不是你用脚踹的
嗯
水面上的死家巧是不是你用弹弓打的
你衣裳和头发都湿了
是不是到坑里面洗澡了
父亲想告诉爹
三更半夜进来狼了
窝棚上的缝子是狼钻进来挤的
头发和身上是狼尿尿呲的
老榆树上的鸟让狼尿熏迷糊了
掉进水里淹死的
父亲知道说了爹也不信
弄不好还得挨骂
太阳一晒
父亲被狼尿过的脸紧绷绷的揪巴在一块儿
像裹了一层尿芥子
他被狼尿湿的衣裳干了覆盖一层灰白色的尿碱
他的头发像被铝矬子刷了线
干成了一缕一缕
爹绝舍不得把他的两匹马牵到老榆坑
拴在大榆树上
他的两匹马要是成了这样
不知怎么心疼呢
父亲把想说的话又咽回去
在坑边把头和脸洗干净
一颗心被爹的绝情打上了歌膊
揪不得难受
他就着咸菜丝
喝着大碴子粥
也往肚子里咽着苦水
他眼泪吧嗒吧嗒落进老鱼坑
水位不断升高
水面浮起一层
蛤蟆都为他伤心呢
父亲吃完饭站起来
只见一望无际的大草垫子露水晶莹
太阳不断升起
远远近近的雾水蒸腾
晨雾散尽
天地间只剩下蓝和绿两种颜色
头顶是湛蓝的蓝天
脚下是碧绿的洋草
一对白天鹅从湿地上起飞
前半对印在蓝色的天幕上
后半对印在大草垫子上
殊然间
洋草丛中又出现一条清澈的小河
父亲的心情沮丧极了
空中前半队的白天鹅是死人出殡时飞扬的纸钱
后半对白天鹅是送葬队伍戴的像帽子
老榆树是站在大坑边的巨人
一坑深水是他深邃的眼睛
冷峻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被严寒冻断的一节树杈上
挂着爷爷为他打造的新厨
磨成月牙形的橱板上沾满了黑泥
一垄地有二里多地长
父亲一天才产两垄苞米
爷爷在小溪沙沙岗后种苞米
株距不超过半亩
边外土地有的是
爷爷种苞米高大不丢
每垄地几千棵的苞米苗
每棵苞米苗至少要捧六锄
生地草多糊垄不知道要捧多少锄呢
遇上扎根深的高草和芦草
用手扒都无法斩草除根
橱板底下一层雨
除了把草跑干净
还在垄台拉板松土
有利于苞米扎根儿
几天功夫
除了满手的老茧
父亲的一把新厨也让土吃掉了一半
父亲吃完饭
没等喘口气儿呢
爷爷拿出在王家崴子当把头的派头
大声威严的咳嗽一声
这一声咳嗽是指令
使牲口得乖乖的上套拉车
使长工赶紧起来干活
父亲不敢耽误啊
摘下锄头到地里
找准垄台
他捧地
像用撅头刨地出力多还不出活
爷爷捧地驾轻就熟
在玩游戏一样
他跑过的垄台儿都在欢笑
包米苗一杆杆的往上窜
父亲跑过的地笼板着脸
生着气
包米苗缩头缩脑
父亲费劲的掏出一棵尾草
出了一身的汗
锄头上的黑泥越粘越多
他倒过锄头
用力把泥坨子磕掉
宁捧小草一窝
不捧大草一棵
六月底
别歇阴
锄头底下有黄金
爷爷一边捧地
一边说谚语
不是和父亲说话
而是在和庄稼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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