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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司法员贝纳加威特普继续抽他的接骨木杆烟斗
将近傍晚时分
他收到了订阅的周报
一直读到暮色降临
看不清报纸上的文字了
这才回到屋子里
点燃了桌上的牛油蜡烛
又接着读报
直到月亮升起
他才收起报纸
准备回家吃晚饭
他住在山坡上的一栋双间木屋里
屋子旁边有一颗剥皮白杨
回家的路上
要穿过一条被月桂树丛遮掩的小岔道
突然从月桂树丛中蹦出来一个黑须黢的人影
用一支步枪对着司法员的胸膛
那个人把帽檐拉得很低
蒙住了一大半脸
把钱交出来
那个人说道
别废话
我神经紧张
我的手指在班机上直打哆嗦呢
呃 我 我
我只有五五五
五块
司法员说着从马甲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五块钱的钞票
把钱卷起来
那个人命令道
然后塞进枪口
这是一张全新的票子
虽然法官笨拙的手指在瑟瑟发抖
却还是没费多大劲儿就把钱卷成筒
只是塞进枪口的时候不太顺当
你现在可以滚蛋了
强盗说
司法员一声不吭
拔腿就跑
嗯 第二天
那头小红牛拖着车子又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司法员贝纳加威特普知道有人要来
早已穿好了鞋子
兰西
比尔布罗当着司法员的面
把一张五块的钞票交给他的老婆
司法员虎视眈眈的盯着那张票子
发现票子上有卷痕
似乎曾经被卷过
还塞进过枪口
但是司法员忍住了
并没有作声
因为别的钞票也有可能被卷起来
他把离婚证书分发给两人
两人都默默的站在那里
有些尴尬
慢吞吞的折起那张意味着自由的保证书
女人竭力的控制住情感
怯生生的瞥了兰溪一眼
我想你是要赶着牛车回家去了
他说
木架子上的铁皮盒子里有面包
我把咸肉搁在烧水锅里了
免得被狗偷吃了
今晚别忘了给闹钟上发条
你要去你的艾德兄弟那儿吗
兰溪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天黑之前应该可以赶到
我不指望他们会家道欢迎我
可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路很长
我想我还是趁早走吧
兰溪
再见了
如果你也愿意说再见的话
如果连再见都不肯说
那简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兰溪说话的语气像个殉道者
除非你急着上路
不愿意让我说了
艾丽娜默不作声
她把那张五块钱钞票和她的离婚证书小心翼翼的折好揣在怀里
贝纳
加威特普透过眼镜片
用悲伤的眼神望着那张五块钱消失在眼前
接着兰溪嘴里又蹦出了一句话
确实是他心里所想
听上去有点像世上数不胜数的慈悲者在仰天长叹
又有点像凤毛麟角的金融大亨在大发感慨
今晚的小破屋一定有些清冷寂寞
兰西
他说
兰西 比尔
布罗凝望着坎柏兰山岭
明媚的阳光下
群山一片蔚蓝
他并没有看着艾丽娜
我也知道会寂寞的
他说
但是人家怒气冲冲非要离婚
你也留不住人家啊
要离婚的是另有其人
艾丽娜对着木凳子说
何况
也没人想留我
没人说不想留你
可也没人说过想留我呀
我想
我还是现在就动身到艾德兄弟那儿去吧
没有人会给那只旧闹钟上发条了
要不
我搭车跟你一路回去给闹钟上好发条
兰溪山里人的脸是不露声色的
但是他伸出一只大手
抓住了艾丽娜的褐色小手
她的灵魂在冷冰冰的脸庞上划过
顿时神采奕奕
焕发荣光
那些狗再也不会烦你了
兰溪说
我觉得我从前的确太没有出息
太刻薄了
那只闹钟
还是由你去上发条吧
艾琳娜
我的心一直留在小屋里呢
兰溪
她低声说
我会留在你身边
再也不发火了
我们动身吧
兰溪
太阳落山前就可以赶到家了
司法员贝纳加威特普看着他们走向门口
他们完全忘记了他这个司法员的存在
这时
他把他们拦住了
以田纳西州的名义
他说
我不准你们两人无视本州的法律和法令
本婷看到两颗相亲相爱的心中
两个相亲相爱的人
化解了争执与误会
重归于好
心里十分高兴和欣慰
但是
本庭有责任维护本周的道德和稳定
因此
本庭提醒你们
你们已经不再是夫妻
你们已经被正式判决离婚
在这种情况下
你们不再享有存在婚姻关系时的一切权益了
艾丽娜一把抓住兰溪的胳膊
难道这话意味着他们刚刚从生活中得到了教训
现在她又要失去她吗
不过 本庭
司法员接着说
可以解除离婚判决所造成的障碍
本庭可以为本案双方举行庄重的结婚仪式
扭转乾坤
让双方重新获得心中渴望的光荣高尚的婚姻
本官办理结婚仪式的费用是五块钱
艾丽娜从她的画里抓住了一线希望
她迅速的把手伸进怀里
票子如同滑翔的鸽子飞到了司法员的桌子上
当他和兰溪手挽手站在那里
听着司法员宣告他们又重新结为夫妻时
他那辉煌的脸上又泛起了光泽
兰溪扶着他上了牛车
自己也爬上去坐在他的身旁
那头小红牛又一次掉头上路
他们紧握着手
朝着大山出发了
司法员被纳加威特普在门口坐了下来
脱掉鞋子
他又一次伸手摸一摸马甲口袋里的钞票
他又一次抽起了那只接骨木杆烟斗
那只花斑母鸡仍旧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傻乎乎的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