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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集
那年春天
明缺在长安城里刀斩孽师
颜肃卿身受重伤
浑身是血倒在朱雀大街
引动朱雀神符侵袭身体
大黑伞护主最后艰难来到书院
已是奄奄一息
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
却没料到醒来时所受的重伤竟神奇般的好了
更神奇的是体内的雪山气海完成了一次重筑
对于这件事情
宁缺一直无法忘怀
当时出现在旧书楼的便是余帘和陈皮皮
那时候还不是三师姐的余帘
给了他一碗清水两个馒头
自然没有办法治好伤
所以最终的怀疑对象便指向了陈皮皮
陈皮皮不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家伙
很快便承认了是自己救的
还心疼地表示自己喂了宁缺吃了一颗极其珍贵的药丸
你就算不以身相许
至少也要拿命来报
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告诉宁缺那是什么药丸
陈皮皮看着他恼火开口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这个啊
那等宝贝你已经吃过一颗了
难道还想再吃啊
如果还有为啥不吃啊
这些日子明缺和桑桑为了养病
一直住在书院后山
整日里听弹琴看下棋闲聊天
过的倒是闲适愉快
不时有消息从长安城里传来
除了知道皇后娘娘的情绪依旧很糟糕之外
也没有什么能够影响情绪的事情
春去夏来
启程去烂柯寺的日子便到了
自从知晓烂柯寺隐居长老能够治桑桑的病
宁缺便不再思考自己可能是冥王之子
会被万丈佛光镇压的可怕前景
开始准备旅途上的事情
最重要的当然是桑桑的身体
在书院后山调养多日
桑桑已经好了很多
但他还是不放心
找十一师兄强要了很多药材
如今又把主意打到了陈皮皮头上
一共有三颗
自己吃了一颗
你浪费了一颗
哪里还有
明缺扳着手指头数了半天
很认真地说
师兄
你数科成绩果然不好
明明还有一颗吗
这是算数的事吗
这这
这是算数的事吗
三减二等于一这种事情
还需要扳着手指去数半天吗
你就恶心我是不是
我那颗是留着保命的
但你吃了
原先我准备给叶师兄那颗
我只好把自己保命这颗留给他了
哪里还有啊
叶苏先生这么了不起
哪里会需要你的保命丸子呀
哎呀师兄
师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福份
只是你能不能把那颗赏给我
我担心路上桑桑再犯病
听着这话
陈皮皮沉默
然后抬起头来说
好吧
明缺此时已经大概猜到了那颗药丸的珍贵程度
本已经决定放弃
却没有想到陈皮皮居然答应了下来
不由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陈皮皮要回知守观一趟
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些
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向湖岸走去
开玩笑的
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万柯寺远在东南
路途遥远
而且没有人愿意把时间弄的太紧张
所以虽然说盂兰节会的时间在秋天
但唐国准备参加盛会的游客和使团
大部分都提前了一定时间
选在初夏这些天前后出发
书院是最先收到烂柯寺请柬的地方
派出宁缺做代表
已经康复了的桑桑自然也会跟在他身旁
他们出发的时间正在今日
除了大师兄要随夫子游历
书院后山的弟子们都很少会出现在人世间
这些痴人固守在自己的世界里才会觉得幸福
而且对他们来说
后山已经足够大
根本不需要去红尘里惹什么是非
正是基于这种理念
他们对于要入世修行的小师弟非但没有什么羡慕
反而非常同情
所以当宁缺启程之时
就像两年前他去荒原时那样
所有的师兄师姐都来替他送行
并且送上了聊表安慰的小礼物
四师兄和六师兄经常替明缺设计制造好东西
所以这一次也没有送什么特殊的东西
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匣子
九师兄北宫和十一师兄西门依然最不讲究
站在湖畔奏了一首离别曲便当了礼物
听着悲凉的箫声琴声
明缺从大黑马嘴里硬生生抢回了半根黄精
看着正自眉飞色舞的二位师兄
恼火开口
不 这
这是送行还是送葬啊
能不能不要这么不靠谱啊
大黑马这时候心情也很恼火
只不过没有人理会它
大白鹅在镜湖里故作深沉地慢慢游着
小白狼半蹲在庞小棠的腿边
听着她和桑桑满是不舍的谈话
微微偏着狼头
似懂非懂的模样
一曲萧瑟曲罢
雷宫未央走上前来
从怀中取出一叠薄薄的纸
依依不舍的递了过去
是世以为已经失蝶的灞陵散曲琴谱极为珍贵
你可不能再说师兄不靠谱了
我拿个琴谱做什么呀
魔宗圣女唐小棠现在喊我小师叔
我难道还可能在旅途上遇着位圣姑
啊 哦对了
如果我这琴谱真的珍贵
那应该能卖不少银子便
于是您却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
琴谱算得了什么谱
靠谱靠谱
你知道靠字何解
靠便是棋之术语
所以靠谱一词说的便是棋谱
五师兄傲然走到众人中间
带来了无尽的酸臭味
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天没有洗澡
七师姐忍不住蹙着眉头唠叨了两句
他却毫不在意
向来不理世事的五师兄
以前所未有的坚毅肯定神情看着宁缺
烂柯寺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哪里值得吹这般悲凉的曲散
便是悲壮也是可笑
不过那座破寺以棋界典故而名
寺中僧人在棋枰上的本事着实不差
我与老八在书院里潜心苦修
竟让那些僧人侥幸邀得大名
小师弟你此行烂柯
断不能在棋道
弱了书院威名
丢了师兄的老脸
话音方落
八师兄抱着厚厚的一堆棋谱走了过来
看着宁缺殷切嘱托
小师弟
你看我们下棋也看了几十盘
即便再愚顿
想来境界也要比那些僧人高上不少
只是你平日里太懒
所以基本功不行啊
这是二位师兄精心编制的棋谱
在路上不妨多多打谱修行
明缺早就已经傻了
心想这哪里是哪里呀
便在这时
五师兄把八师兄怀中的棋谱夺了过去
厉声斥责
愚蠢
这些棋谱连小师弟有什么用
明缺大喜
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
五师兄转身便把那厚厚的一堆棋谱塞给了桑桑
桑桑在棋道上的悟性远胜小师弟
五师兄看着桑桑和言悦色开口
桑桑啊
维护书院
棋道天下第一
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书院在长安城南郊
不用担心城门关闭的问题
所以为了避暑
直到太阳西斜夜色将临的时候
明缺和桑桑才动身
看着那辆黑色马车渐渐隐入山腰云雾之中
二师兄的眉头微微蹙起
总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些怪异
隐藏着某些自己无法看清楚的事情
大师兄看着黑色的马车离开
沉默片刻后转身离开
暮色照在他的旧棉袄上
隐隐可以看到一些微尘
似乎棉袖在微微地颤抖
二师兄回头望着山道上大师兄的背影
心头微有所动
追了上去
大师兄走的很慢
但不知为何
却很难被他追到
大师兄走到草庐时
夕阳将将熄灭
夜色笼罩山谷
繁星一颗接一颗地出现在黑色的天幕之上
夫子站在草庐外
半佝着身子
眯着一只眼睛
正对着一个筒状的铁制物在看
不知道铁筒里究竟有什么
大师兄走到夫子身后
问
老师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星星
呃
应该说观星
这样比较雅
夫子示意他过来看看
这是老六和十三作出来孝敬我的
他们给取了个名字叫观星镜
但我先前试了试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
不过却能把远处的风景放大拉到近处
我看倒不如见望远镜好
大师兄把眼睛凑到了铁筒前看看
发现确实如老师所说
铁筒视野里的星星没有变大
如果看远处星光下的山峦
则会显得清楚放大很多
真是有趣的事物
小师弟懂的事情真多
他微笑开口
只是笑容显得有些忧虑
夫子望向头顶夜穹里的繁星
说
世间或许有生而知之的人
但没有无所不知的人
你小师弟懂的事情再多
总有很多事情是不懂的
我也一样
相传的第七卷天书是昊天意志化形而成
当年我还如你一般是个青衫书生
时便能看懂其余六卷
如今已然垂垂老矣
却依然还是看不懂
和尚在明字卷上留的那些话
弟子也看不明白
废话
为师看不明白的
你又如何看的明白
夫子看着他微笑说
不过既然看不明白
那便不要日夜烦恼了
如此事由不得不忧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
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发展
你不知我不知
世人也不知
那你凭什么认为故事的结局就一定是那样
书院后山所有人都知道
无论陈皮皮再如何扮可爱
宁缺再如何插科打挥
老师最疼爱的徒弟始终还是大师兄
老师很少会批评大师兄
像此时这般严厉的训斥
更是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大师兄沉默很长时间后开口
若无明日忧
便有今日愁
人当为今日愁
不必为明日忧
老师若不是忧虑人世前景
为何要让小师弟去烂柯寺
夫子看着笼罩在银晖里的山林
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瀑布声
然后开口
你小师弟杀夏侯那一夜
我才发现桑桑的压到身体里的毛病
竟比想像的还要严重
若真用西陵神术治
只怕最后会治出问题
我让他带着桑桑去烂柯寺
便是想看看佛宗有没有好法子能把她的病治好
如果那病治不好怎么办
夫子转身看着他
如果那病治不好
你小师弟会很伤心的
所以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便要用百倍努力去做
而且她本就不应该得病
道门那边呢
桑桑是西陵神殿的光明神座继任者
如果道门知道她患了重病
肯定也会担心
他们应该有自己的方法治病救人
夫子转身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忽然微嘲一笑
哼
治病救人
若道门会治病救人
我现在还何苦如此苦恼
有时候我在想啊
当我们去治病救人的时候
也许治的只是自己的病
救的是自己
大师兄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