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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第四十二集
明朗的太阳在天空照耀着
正当农忙月份
才半下午时候
这座川北的小县城的集市就渐渐冷落了
城里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分外萧条
街头巷尾除了游动着一些清剿指挥部的匪兵以外
只有偶尔出现的散市前给买主挑送柴草的农民
迈着大步踩响街上的青石板
急匆匆地走过街头
一大挑绿油油的鲜菜从野外挑来
来到离城不远的一条静寂的小巷
挑菜的人换了换肩
露出一张黝黑的脸
前后看了看
走到一座半旧的黑漆门前的独院门前
叫了一声老大爷
不等应声
就推开黑漆门
把菜挑了进去
撂下菜担儿
脸色黝黑的华为擦了擦汗
看了看堂屋两边阶沿上预作警号用的一排整齐的小花盆
直到判明没有危险以后
他才穿过院坝
进到里间
可是他没有找到住守这院子的老大爷
正厢房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条桌
桌上放着一大把茶壶
桌凳
四壁
地面都十分整洁清爽
这地方华为来过好多次
他记得江姐和妈妈曾坐在靠墙的两张凳子上商谈过工作
后来江姐就率领着一支工作队沿嘉陵江上游向大巴山脉一带进发了
不久
从嘉陵江两岸
从大巴山脉便传来了许许多多抗兵抗粮抗捐的消息
几天前
江姐带信说上级要在华阴山根据地召开扩大干部会议
后来又带信来
今天他先在这里找妈妈和几个同志在会前交换一下情况
江姐约定了时间
她总会准时到的
华为喝了一碗凉水
看见西斜的太阳
心情却又有些烦躁不安
起来
联络站的老大爷怎么老是不见回来
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江姐呢
江姐还不知道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华为推开厢房门里边的房门
一眼就看见床上放着一个蓝布口袋
啊
江姐来过了
那口袋正是江姐离开山区时
妈妈亲手缝好送给她的
经过日晒雨淋
蓝布已经褪色发黄了
华为兴奋地拿起那只布袋看了又看
布袋口上露出了两只沾满尘土的布鞋尖儿
华为认得
那也是江姐离开根据地时
妈妈亲手送给她的
鞋面还没有坏
可是随着江姐的千里跋涉
鞋底已补过多次
补过的地方又都磨穿了
看见江姐的这些东西
像见着了江姐亲切的笑脸
华为放心了
也许江姐有什么急事
一回来又出去了
但她一定会回来的
也许江姐还没有吃到东西
想着
华伟打算到后面的厨房去看看
正在这时
厢房外面传来了江姐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
江姐已经悄悄走进院子来了
华为
你一个人来的吗
妈妈呢
江姐你好
妈妈没有下山
华为边说边迎着江姐亲切的招呼走上前去
江姐点头微笑着进了厢房
她鬓角上浸出的汗珠和尘土凝在一起
还没有干
重庆约定送来的军火运到了吗
还没有
重庆出了问题
余新江被捕了
妈妈叫我赶来接你回去
余新江被捕了
江姐吃了一惊
这时正是许云峰等同志被捕后不久
川北派到重庆连续运送军火的同志按照江杰原来约定的地址去找余新江时
却发现余新江在前一天就被捕了
袁系的同志无法找到地下党
也不敢久留
连夜赶回来报告情况
老太婆估计地下党最近会派人来详细说明重庆出事的经过
但她不肯坐视事态的发展
决定先把江姐接回去商量一下
以便迅速采取对策
可是人们还不知道
徐鹏飞根据叛徒朴志高提供的线索
已经派了大批特务赶到川北来了
领头的便是特务头目
西南地区副区长沈养斋
听华为把情况讲完
江姐立刻把今天早上在河东听老蓝同志讲的县城发现重庆来的便异特务的情况联系起来了
她马上感到有必要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警惕来自敌人的突然袭击
他自己更应该尽快结束城里的工作
赶回山里去
从老太婆那里直接了解更多的情况
啊
妈妈还叫告诉你
情况紧急
原来约定今天在这里碰头的会议
她已经临时决定改期了
哦 这就好了
江姐早上听满脸胡须的老蓝同志在河东讲城里的情况时
还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她已觉察到这里出现便衣特务
必然和重庆出事有关
虽然重庆地下党还来不及派人来说明全部情况
但是富有斗争经验的老太婆一遇风吹草动便立即当断
应是应该
完全应该的
老大爷今天怎么不在家
华为关心地问
华为
你来得正好
帮我一道转移联络站剩下的东西
原来
江姐一回到联络站
便听老大爷说前两天曾有不明身分的人在门口逗留
他一听便觉得联络站应该马上转移
老大爷带着东西走后
江姐又出去观察了一下情况
才转回来处理剩下的东西
华为立刻懂得了江姐的决定马上找来了几根棕绳
这里用得太久了
容易被敌人发现
刚才我已经告诉老大爷不要回来
剩下的东西我们带走
情况发生了变化
我们更要提高警惕
江姐担心的说道
华为点点头
便进里屋去收拾行李
江姐想进里屋去帮忙
华为阻止着她说
江姐
你在路上辛苦了
休息一下吧
马上还要上山
华为的身影转进里屋去了
江姐转过身
四边望望这座空旷无人的房舍
他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身蓝布旗袍换上
又梳理着自己略嫌纷乱了的头发
华为把江姐要他带走的东西捆在鲜菜里
江姐又从身上摸出一包文件交给华为
要他先带走
江姐和他的装束不同
不便同行
就和他约好地方
叫他在那儿等她
华为走后
江姐又转身进去
以她特有的谨慎和细心
最后检查一下所有的房间
几分钟以后
江姐确定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才提起自己的布包走了出来
慢慢向黑漆大门走去
江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姐一转眼
便瞥见一个瘦长的人影闯进门来
啊
这人是朴志高
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长袍
比送江姐上船时瘦了一些
装束也朴素了一些
他一见到江姐
嘴角上便露出一种惊喜的笑意
江姐
我找了你好久
朴志高四边望望
脸色略带慌张
我有要事找你
这里没有外人吧
江姐犹豫了一下
便招呼对方走进堂屋
她不明白蒲志高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更不知道他已成了叛徒
支援农村工作委员会派我秘密送来一批军火
要马上派人去验下货
最好你也去检查一下
江姐沉默地听着
看看朴志高
没有答话
老许同志亲自派我送来的
余新江病了
余新江病了
江姐审慎地问
同时她注视着对方回避躲闪的眼睛
啊
他患了斑疹伤寒
进医院好久了
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哦
那老许有信给我吗
他怕路上不安全
没有写信叫我口头汇报
重庆最近的情况如何
江姐忽然问
你离开重庆以后
各方面工作变化很大呀
朴志高笑嘻嘻地回答着
仿佛他对情况十分了解
江姐想要知道的事
他都说得出来
群众运动热火朝天
前些时候各厂举行五一联合大罢工
声势大极了
弄得敌人一筹莫展
毫无办法
最近有同志被捕吗
江姐打断了他的话
啊 没有
朴志高故作镇定地回答
并且反问
你从哪里听到这样奇怪的消息
连我住在重庆都不知道
这完全是谣言哦
江姐淡淡地说
没有人被捕
我还担心同志们的安全嘞
江姐又随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老许亲口告诉我的呀
江姐问着
心里却在盘算
这处联络站的地址是许云峰不知道的
李敬原知道这处地点
但朴志高和李敬原没有任何联系
她立刻联想起老大爷说的
前两天有人在附近逗留的情况
以及朴志高说余新江生病的假话
啊
你吃饭了吗
啊 不 工作要紧
江姐
车上的同志们正等着我们的人去搬运呢
好
江姐应声道
不过这里没有人手
麻烦你到根据地走一趟吧
说着
她找出纸笔
一边写着纸条
一边说道
你把这封信送上华蓥山
山上便会立刻派人来运军火
上山的路我不熟啊
朴志高不敢接江姐递给他的纸条
你不是本地人吗
出城去一条大路就上山了
江姐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危险处境
啊
不过先来乍到
我的行动容易引起注意
朴志高狡辩道
江姐不再勉强对方
这时她只想着出门不久的华为
应该等他走得更远才好
江姐
你还是去检查一下运来的军火吧
啊 你等一下
江姐走到旁边
拿起梳子静静地重新梳理她的短发
在这时候
他还想找个脱身的机会
可是她发现敞开的黑漆大门外
已出现了几个陌生的人影
朴志高心神不宁地在堂屋里走来走去
江姐
江姐没有理睬蒲志高
又在室内踱上几步
用充满了感慨的声音说道
江姐
这一次回到川北
我感到变化真大
到处都在抗兵抗粮
到处有民变武装
江姐
你们在这里工作做得真好
群众这样高的觉悟
搞得敌人日夜惊惶
听说啊
纵队现在已经牵制了敌人不少的军队
真是了不起
说着话
蒲志高斜眼瞟了一下江姐
仍旧默然坐着
脸上毫无表情
他又把话锋一转
十分诚恳地娓娓动听地弹起来
这时便衣特务已经守在门边了
江姐
我真感谢你的帮助啊
你在重庆临走时教诲我的话
至今我也不敢忘怀
我一定永远遵循你的教导
为无产阶级光荣伟大的不朽事业献身
我记得那时我们说过
胜利就要来了
雾散云开
阳光普照大地
可是真没有想到
我们敬爱的老彭同志
竟在胜利前夕永远和我们分别了
江姐
我心里真是悲痛
住嘴
江姐脸色一变
鄙视着补志高
知道脱身已不可能
华为已经走远
便不再和叛徒周旋
厉声问
你到底来干什么
你
朴志高猛然后退一步
眼珠转了转
又露出伪装的奸笑
迎上前来
我送军火来的呀
你想骗谁
老许亲自叫我来的
老许根本不知道这个地址
你想搞什么鬼
江姐一挺身
昂然站在朴志高面前
我好意来看你
请不要误会
朴志高强自辩解着
一步步退向墙角
原来是你带领便衣特务
无耻的叛徒
江姐盯着朴志高陡然变色的脸
她缓缓地
但是斩钉截铁的说出几个断断几以续续
清清楚楚的字
无耻的叛徒
叛徒
我叫叛徒
蒲志高咬咬牙
阴森地冷笑着
干瘪的嘴脸现出凌厉的凶相
一再后退的脚跟儿突然立定
声音迅速一变
党给了我什么好处
凭什么要我为你们卖命
哼
一天到晚担惊受怕
还要装出笑脸
忍受无尽的批评指责
许云峰 成岗
还有你
哪次见面不是斗争斗争
哼 可是现在
老实告诉你
我是专员了
军统局的中校专员
住嘴
我要抓完
叛徒一步步逼上前来
为了找你
我吃尽了苦头
现在你
你再教训我吧
他伸手一摸
乌黑的手枪
突然对准江姐的心窝
举起手来
江雪琴
我今天到底找到了你
江姐轻蔑地瞟了一下枪管
她抬起头
冷冷地对着叛徒狰狞卑劣的嘴脸
昂然命令道
你开枪吧
叛徒一愣
仓皇地朝后退了一步
江姐立刻迈步向前
一步又一步
把紧握手枪的叛徒逼到墙角
江姐站定脚跟
慢慢抬起手来
目光冷冷地逼视着不敢回视的叛徒
对着那副肮脏的嘴脸
清脆地赏了一记耳光
一群便衣特务冲进门来
惶惑地张望着叛徒躲在屋角
一手握枪
一手捧住热辣辣的瘦脸发怔
江姐不再说话
伸手披拂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凛然跨出堂屋
迈开脚步径直朝洞开的黑漆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