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集。
之后,
那个家族更是通过官府暗中联系赵构,
试图以此与北凉划清界限。
之后,
陆续又有6个家族先后做出了类似选择。
宋山水相信,
越是远离北凉道,
这样背信弃义、
明哲保身的家族只会越来越多。
但是让送山水奇怪的地方是,
各地府水房都按兵不动。
原本老碟子以为是将来再收拾这帮白眼狼,
但是今夜跟在新凉王身边,
亲眼见亲耳闻后,
心狠手辣的老碟子突然有些吃不准了。
直觉告诉自己,
应该是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在接下来新凉王和袁统领的闲聊中,
两个老人得知,
当下不但蓟州大军南下阻截,
2万蜀地精锐也出蜀向东追击,
而且位于中原腹地的靖安道那边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一旦爆发战事,
真正负责阻截北凉铁骑的主心骨兵部侍郎许拱一定会精心挑选一个不利于骑军开展阵型的地方。
在张隆景眼中,
离阳朝廷这是要请君入瓮啊,
张隆景不得不忧心忡忡,
因为他毕竟已经远离徐家铁骑20来年了,
甚至没有见过凉州虎头城、
幽州葫芦口、
流州青苍城、
老谍子宋山水破天荒的主动跟并驾齐驱的张隆景开口聊天。
怕了,
不是怕,
只是担心而已,
担心虎落平阳。
虎落平阳被犬欺,
虎啸中原有个屁的犬吠。
张隆景悻悻然,
前头突然传来年轻藩忙的温醇嗓音,
老宋,
马屁我收下了,
但是不保证你能在拂水房升官啊,
那是褚禄山的地盘,
他说话比我管用。
老谍子嘿嘿一笑,
张隆景转头瞪了眼坑了自己一把的老混蛋,
姓宋的这一辈子都甭想我请你喝杯酒,
我这辈子就待在这里,
不挪窝了,
你张首辅就算想请也没法子,
为啥不会年纪大了留在中原,
靠着积攒下来的那点儿经验说不定。
还有点儿用处,
去了关外战场,
丢不起这张老脸,
怕给北凉边军的后生看低了我们徐家老卒。
张隆景无言以对,
唯有叹息。
突然,
那老谍子扯开嗓子喊,
王爷,
容我再拍一次马屁,
但说无妨,
不过说破天去,
还是没赏呢。
如果我宋和田能够年轻20岁,
就跟着王爷一起杀蛮子去,
就像当年跟着大将军,
每次赶赴战场,
只有一个念头,
战死之时,
身边皆袍泽,
又有活下去的兄弟帮忙,
活着死了不亏。
徐凤年继续骑马前行,
但是袁左宗缓缓放缓了速度,
摘下腰间佩刀抛了过去,
老宋,
王爷这趟已经送出去不少新凉刀,
这次出行也没带,
就当我替王爷送你的。
老谍子接住那柄北凉关被杀了30万北莽蛮子的凉斗袁统领,
刀我不要一个见不得光的谍子,
用不着,
留着也不合适,
那你抱那么紧作甚?
只见老谍子小心翼翼将那柄战刀悬在腰侧。
老卒佩新刀,
就让我这个老卒悬佩凉刀十里路。
也好。
徐凤年一行人来到山脚,
登山台阶有1008级。
这条烧香路又有无忧路的说法,
烦劳再多的香客,
走完这条山路也就没有烦恼了。
不过要我看呢,
就是累的,
就算有烦忧也顾不上了。
徐凤年闻言后微微一笑,
离阳灭佛,
好,
好一座历史悠久的千年古刹,
如今给一个官府走得很近的道士霸占了去。
这会儿寺里僧人都跑光了,
当时那道士领着官兵去封寺,
结果寺内僧人连一本古籍也没能带走。
咱们郡内的郡守大人原本不崇尚黄老,
早年就连别号也跟佛家有关。
跟文林大家的诗词唱和,
署名都是那个逃禅老翁,
这次朝廷一纸令下,
立马就变成了虔诚信道之人,
别号也跟着换成了清净老人,
据说不久前还跟京城里的大真人吴灵素成功攀上了关系。
去年在刺史大人那边的政绩考评得了个一枝独秀的上,
这不,
很快就有传言要去京城礼部当大官了。
前头山门是不是有座石坊即刻有佛在?
当下王爷果真学识渊博,
前边以前确是有座石坊,
那题刻和对联更是出自前朝大奉书圣之手,
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可是这次道士占了地盘,
也不知是谁是何缘由被推到了石坊,
王爷这趟是见不着了。
徐骁当年在这里有过些故事,
这次经过五彩郡刚好顺路,
就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
见到那个曾经要徐骁放下屠刀的老和尚。
算了。
咱们回去吧,
竟然还有此事,
真是可惜了。
早知道属下当年就该为寒山寺多添几万两香油钱。
徐凤年一笑置之,
上马后原路返回,
只是在远处小路边依稀有灯火摇曳。
这在之前路过的时候是没有的景象,
老谍子宋山水出于本能,
立即就心生警觉,
但是很快就释然了。
一个衣衫破旧的戴帽老人站在路边,
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身旁跟着个睡眼惺忪的小孩子,
也跟着戴了顶不值钱的皮帽。
袁左宗放下了心,
原本以为是那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现在细看气态,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迟暮老者,
只不过比起同龄人的体魄稍稍结实了一些。
徐凤年没有下马,
身体前倾。
这位老丈是有事吗?
老人终究是上了年纪啊,
眼神儿不太好使,
又是夜色中,
于是高高提了提油灯,
然后笑了,
公子可是姓徐。
老丈可是寒山寺旧人?
老人微笑点头。
徐凤年在张隆景和宋山水的惊讶中迅速下马,
来到老人孩子身前,
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心用绢布包裹的佛经,
当年大师借给我爹这本佛经。
如今已经借阅了将近20年。
也该物归原主了。
老人也没有客气,
接过了佛经,
然后说了句让张隆景大失所望的俗人俗语。
只见那老人一手提灯,
一手摸着身边孩子的帽子,
哼,
徐施主,
能否施舍贫僧几两银子?
今日米糠已无粒米了。
徐凤年顿时有些为难。
北凉铁骑一路南下,
什么都不缺,
唯独缺这无关紧要的黄白之物。
五彩郡的财神爷张隆景更是目瞪口呆了,
这次锦衣夜行,
当然也没携带金银呢。
好在那老谍子从身上摸出几两银子。
徐凤年接过以后,
就交给了那个头顶皮帽为取暖,
更为遮掩寒山寺的老和尚。
准确来说是江南名刹的老主持法显和尚。
老僧也没有那种一般和尚双手不沾银钱的顾虑,
堂而皇之的收入袖中,
有些不加掩饰的笑意,
老人身边的小和尚更是眉开眼笑。
老和尚收起银子后开口。
朝中有旨,
中原各地不容寺庙僧侣,
寒山寺也不例外,
有人缓俗,
有人远游,
贫僧也曾想过去西北化缘。
只些年迈不堪,
身边有这个姓寿的弟子,
实在年幼,
与贫僧是一般的脚力孱弱,
这就耽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