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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集
行出大将军府
明缺注意到隐藏在街巷里却不怎么刻意掩饰行踪的那些眼线
知道朝野间有很多大人物都在密切关注着自己与夏侯之间的这个故事
沉默片刻后他走下石阶
轻轻拍了拍大黑马的头颅
这段时间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需要更便利的交通工具
而师傅颜瑟留给他的那辆钢铁马车
因为他境界不够而无法做到轻若羽毛
普通的骏马根本拉不动
于是他把大黑马从书院后山里牵了出来
大黑马明显没有身负重托之后的得意与感动
因为身后的车厢实在是太重了
与此相比较
它宁肯在书院里继续享受木鱼的欺负
通体全黑的马车向雁鸣湖畔驶去
明缺坐在车厢里靠着车后壁闭目养神
眉眼间显得有些疲惫
先前在将军府秋园里与夏侯对桌而坐坐而论道
旧年故事与恩怨情仇
虽未挑明
却也让他的心神受了一番磨砺与考验
车窗外隐隐传来桂花的香味
他心想是哪家府中的桂花居然开到了这个时候
便在这时
他怀里的某个事物忽然温热起来
热度透过黑色的院服
散播到车厢里的空气当中
把桂花香味蒸的更浓了几分
明缺睁开眼睛
伸手到怀里取出用布紧紧裹住的阵眼杵
感受着掌间传来的清晰热量
眉头渐渐飘起神情凝重
随着入宫学习与静悟
如今的他对长安城这座大阵有了很深的认识
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师傅颜瑟曾经的境界手段
但心意已经与长安城渐渐有了联系
能够感知到这座雄城想要告诉他的一切
明缺感觉到
有一位绝世强者已经进入了长安城
此时正是叶苏随着诸郡粮队一道进入长安城的那一刻
明缺并不知道来到长安城的这位强者是叶苏
他只知道对方很强
强到阵眼杵都开始微微发热
眼中不由生出极浓郁的警惕意味
对车前的黑马说
转道
些书院
转道至书院是因为明缺很清楚
以自己的境界实力根本应付不了那位来到长安城的强者
除此之外
其实他也是以此为借口
想要询问师长们一些问题
一些书院一直没有讨论却始终像根木柴般横在他心里的问题
进入书院后山
听着瀑布声来到草庐前
明缺没有看到夫子的身影
很明显
夫子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不想见他
然后他离开草庐绕过瀑布来到那片绝壁间
顺着绝壁间隐藏着的斜陡石径缓缓上行
回到自己住过三个月的崖洞前
雨廊上的紫藤花早已凋落
结的紫藤果最终也没有被桑桑炖进肉里
而变成了地面上蚂蚁们的食物
站在崖畔
看着身前的云海和云海那头的长安城
明缺沉默了很长时间
分析着老师避而不见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态度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大师兄走到他身畔
望着远处的长安城开口道
来的人
是叶苏
明缺已经感觉到进入长安城的是被绝世强者
所以听到夜稣的名字并不意外大师兄看着他忽然说
过去种种
譬如
昨日死
明缺知道大师兄这句话是想劝说自己
他本不想说些什么
但看着远处那座笼罩在秋日阳光中的长安城
忽然有了说话的想法
但昨日我没死爱
他们都死了
绝壁之间
秋风肃杀
拂的云儿而乱动
绝壁间那些银线般的瀑布因为水量渐少的缘故
比春天时变得更细了一些
大师兄看着绝壁间的瀑布说
如果一个人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那么
他便不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更美丽的风景
仇恨蒙蔽不了双眼
只能让人双眼通红
对我来说
仇恨早已成为了我的双眼
这些年来
我的眼前根本就没有看到别的任何事物
复仇
便是我的世界
就是我最美丽的风景
如此不得自在的人生
真值得去过问吗
宁却转头看着大师兄
师兄你错了
人要活的自由
便不应该考虑太多
想做什么便去做
如此
才是真自在
站在崖畔看着流云
明缺极少见地说着这些很严肃的话
最开始的时候
想着谈话的对象是大师兄还有些犹豫
切着便越说越顺
别人不想我去做什么
唐律禁止我去做什么
道德大势不允许我去做什么
然而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大师兄摇头
可是
世间并没有绝对的大自在
任何事物
哪怕是精神
都自有其边际
若你的自在
妨碍到了别人的自在
甚至
让整个世界都不在自在
那么
谁都不会让你自在
但应该尽可能拥有更多
为什么一定要拥有更多
这些东西和银子
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我可不相信什么宁缺勿滥的道理
然而
那需要绝对的能力
想要拥有整个世界
便需要
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
我这一生
未曾见过这样的人
师兄说的是
所以这便是我们为什么要修行
为什么要变强
大师兄声音微色无奈开口
我说的
可不是这个意思
虽不能至
心
必须向往之
你想拥有绝对的自在
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
所以
你今天
才会回到书院
想见老师
大师兄看着宁缺
宁缺看着崖畔的流云
我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见到老师
会问他什么
不过老师他既然不想见我
我自己去想这些问题了
大师兄想着先前在长安城小道观前
叶苏说的无信者无畏
还有当年那道黑线的往事
看着宁缺若有所思的脸颊
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觉得绝壁间穿行的山风忽然间变得有些寒冷
普同人
有不同的自在
这些自在
一旦互相抵触侵占
便会发生纷争
唐律
或是西陵教典
便是解决这些纷争的规则
书院
信奉唐律第一
便是为了避免世界
陷入混乱的局面
谁都不能违反
便是我也不能
并且
身为书院弟子
我会主动维护唐的尊严
这一点
我希望
你能清楚地明白
明缺并不意外会听到大师兄的警告
点了点头
大师兄看着他忽然好奇问他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明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开口
我也不知道
那
师弟先前对我说的那些
明缺转头看着大师兄
师兄
我说那些话
并不是想争取你的同意
甚至是帮助
我只是要说
你的想法是错误的
大师兄怔怔的看了他很长时间
然后感慨
小师弟啊
你可以直言师兄之过错
果然比我要强
比君陌
也要强
绝壁悬崖之上
忽然多出了一根细长的阴影
二师兄不知何时来到了此间
踩至地面上那些将腐的紫堂果
走到崖畔二人身旁
看着宁缺神情凛然开口
师弟所言甚是
人生最重要的意义不是凯旋
而是战斗
所以当你想战时
便去战了
明缺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二师兄你也错了
大师兄和二师兄同时怔住
心想小师弟果然不凡
居然敢于同时指出两位师兄的错误
要知道这些年来书院后山里根本没有人敢这样
人生最重要的意义
不是战斗
二师兄蹙眉开口
那是什么
是战斗
然后胜利
站在崖畔
看着绝壁石径里渐远的身影
看着被秋风拂起的黑色院服一角
书院后山最强大的大先生和二先生各自沉默
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似乎还在思考先前宁缺那番话和话里隐藏着的态度
所有人都以为
小师弟是我书院门中境气最差的人
然而如今看来
他的境界
其实比我们都要高
这里所说的境界自然指的不是修行境界
而是指的精神境界
夫子从崖洞里走了出来
大师兄和二师兄分立两侧恭敬行礼
夫子走到崖畔
看着宁缺走下石径
转入窄峡消失不见
两缕白眉缓缓飘起微微一笑
似乎这名最小的弟子很是满意
大师兄苦恼问夫子
老师
仇恨
真的无法消除吗
爱恨之类浓烈的情绪
是人类与禽兽的区别之所在
是人证明自己所以为人的关键
连这些都能抛底
那和禽兽又有什么分别
世人常言
轻仇之人
每多寡
便是这个道理
世而
此情无计可消除
此恨绵绵无绝期
哪里是这般简单便能抹去的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
我们为什么要消除
夫子的话依然没能让大师兄从这种惘然情绪中摆脱出来
他离开小镇之后便一直在书院后山生活
周游诸国时
把侍奉在老师身前
偶尔单独行事也是自有任务
细思竟是没有什么真正的红尘阅历
然而
冤冤相报
何时了啊
夫子微微蹙眉不悦开口
早就说过
让你不要看佛家那些无能无趣无味无耻的经书
如今看来
可真是看糊涂了
大师兄苦笑一声
心里却想着
那些佛经不着确实有些意思
君陌
给你师兄解释一下冤冤相报何时了
免得让他又钻进故纸堆里
三四年都爬不出来
是
二师兄沉声应是
望向大师兄正色开口
师兄
人冤相报何时了
那便应该将仇人尽数杀死
斩草除根
如此一来
世先便只剩下几缕无力复仇的冤魂
仇恨的故事
便到此为止
这段简单朴素的话没有让大师兄动容
只是让他苦笑连连
这等法子
怎么听
也透着股大反派的味道
哪里应该出自书院
二师兄不敢妄自揣测师兄此时的心情
转而望向夫子平静开口
老师
既然小师弟找不到夏侯触犯唐律的证据
那他会怎样做
秋风拂着夫子身上的黑色罩衫呼啸作响
他望向远方的那座长安城笑着说
为师
亦是不知
宁缺大概会给我们一个惊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