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集粉黛打了个哆嗦,
心底起了无声的叹息,
再抬头看看凤羽珩,
半晌又道。
二姐姐,
你恨不恨我?
凤羽珩的目光依然是淡淡的,
还不忘提醒他,
叫我御王妃就好,
二姐姐三个字可是当不起的,
将来你嫁给五殿下,
我还要跟你叫声嫂子呢,
咱们从这边论就好了。
说罢喝了一口茶,
又开口道,
谈不上恨不恨的,
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
更何况你不止为自己,
还是为了弟弟。
我不能说想容的命就比小宝的高贵,
所以也就不能指责你在危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保住谁,
总归你与我不过陌生人而已,
我恨你作谁?
一句陌生人将粉黛与她的距离生生又拉开了好远,
粉黛愣了愣,
想说些什么,
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以前小时候觉得这个做嫡女的二姐姐高不可攀,
后来凤羽珩被送走,
她也曾高兴过好多年,
可直到凤羽珩再次回来,
凤家仿佛就被其掌握在手中,
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
只要跟他有仇的,
有嫌隙的,
得罪了他的,
都没能逃得过惩罚。
其实这样想来,
他都算是好的,
至少还活着。
凤羽珩也没有把她怎么样,
想来她应该感激,
可从小到大的性子却容不得她真的就做到对这些个姐妹去低头,
哪怕刚刚也曾下跪,
哪怕刚刚也曾磕头。
可就像凤羽珩所想的那样,
凤粉黛的性子就是难以琢磨,
千变万化,
前一刻所为,
并不代表他一直都会继续下去,
就像现在,
几番思量。
骨子里的那股子别扭劲儿又窜了上来。
她起身,
干脆地从冬英手里把小宝接过来,
然后用力摇晃了几下,
很快就把那孩子给摇醒了。
小宝一睁眼,
迷迷糊糊的就看到了凤粉黛,
虽然才刚刚醒来,
可是看到姐姐的喜悦瞬间就取代了困意,
孩子嘴一咧,
咯咯地笑了,
还叫着姐姐,
姐姐,
小宝可想你啦,
凤粉黛却只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然后把已经醒来的孩子放到地上,
冷冷的道。
既然醒了,
就自己在地上走。
说完,
冲着凤羽珩俯了俯身,
多谢御王妃相助,
我们先回了。
三人匆匆离去,
一路上都是冬英领着小宝,
凤粉黛走在前头,
脚步很快,
根本谈不上半点怜惜。
小宝没那么大的步子去追她,
几次都险些跌倒。
冬英无奈,
只得又费力地把孩子又给抱了起来。
黄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愤恨的道,
这凤粉黛可真是像足了当初的凤家人呢,
十足的白眼狼,
怎么能养不熟?
凤羽珩笑了。
养不熟的狼吗?
当初凤瑾元也这样子说过,
我总归各人有各人的命,
他愿意这样活着,
咱们也管不着。
那丫头心比天高,
一心想给自己争一个能配得起那颗野心的命,
却争到现在也没见面,
想来也是急了。
他跟于千衣合谋害三小姐,
小姐,
您就真的不生他的气?
黄泉又为想容抱起不平来。
三小姐真是可怜,
被自己的亲妹妹算计,
险些丢了命呢。
凤羽珩却摇头道。
其实我刚刚跟他说的也算是实话。
他为了救小宝,
不得已去出卖想容,
这件事要论起来,
也没有谁对谁错,
他只是在同母异父的弟弟和同父异母的姐姐中间做了一个选择。
既然他选了小宝,
那自然也就断了跟想容的那份亲情,
从此以后不相往来就好谈不上生不生他的气。
彼时,
凤粉黛已经走到了府门口,
门房把门给她打了开,
他率先走进去,
却还不等下完台阶,
就看到五皇子玄天琰骑着马直奔这边而来。
就在她面前翻身下马,
然后一眼看到冬英怀里抱着的小宝,
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来吧,
他上前两步,
把冬英怀里的孩子给接了过来。
小宝看到她有些害怕,
想躲玄天琰赶紧安慰,
别怕,
哥哥不怪你,
偷偷跑掉。
凤粉黛瞪了他一眼,
看着玄天琰抱着小宝不停哄着的样子,
突然就有些心酸,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突然就开了口说道。
玄天野。
咱们解除婚约吧,
回头我会命云把庚帖给你送回去,
你我之间。
再不要谈什么婚事了。
玄天野一愣,
你说什么?
她像是没听清,
又急着追问粉黛,
你在说什么?
凤粉黛一字一句的又重复了一次,
直到她再把咱们解除婚约把这句话说出来时,
玄天琰一下就急了,
她以为是因为小宝的事,
粉黛生了气,
毕竟孩子丢了这么多天,
他也没能找到,
最后还是被凤羽珩带回来的。
粉黛跟凤羽珩这对姐妹向来不和,
粉黛最不愿低声下气去求的就是这个二姐姐。
可是眼下为了小宝却不得不来这里,
她认为粉黛是在御王府里受了委屈,
不由得大声道,
虽然她是你二姐姐,
可她也是我九弟的媳妇儿,
说到底还要跟我叫一声五哥的。
如果她跟你难堪,
我现在就去找她理论理论,
总不能因为人是他找回来的,
就这欺负你啊,
玄天琰说着就要往御王府里闯,
却被冬英一步给拦了住,
这丫头冲着玄天琰摇了摇头,
以眼神示意并不是那么回事。
玄天琰这才又问向粉黛,
你到底是怎么啦?
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
或者你是嫌我没有本事,
没能把小找回来?
如果是因为这个我跟你赔不是,
的确是我本事差了些,
你生气归生气,
可是这样的话我本不能随便说呀,
我没有随便说。
凤粉黛看向她,
很认真地道,
我是诚心诚意的想要与你解除婚约的,
玄天野,
你是皇子,
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而我不过是个没落世家的庶女,
从身份上来说,
与你根本就是不相配的,
更何况我脾气还这样差,
对你轻则数落,
重则开口就骂,
你何苦忍着我呢?
玄天野,
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也知道当初自己为了能够得到与你的婚约费了多少心思,
可能都是从前的事了,
我现在早没了那番心思,
所以。
咱们的婚约解除吧。
玄天琰听着他的话,
渐渐的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认得面前这个女子,
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陌生到连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走进了她的生命,
她都想不起来了。
都是从前的事了,
是啊,
都是从前的事了,
可是他唯一不能忘的就是那个从前呢?
玄天琰曾经也经历过如此失落,
甚至那一次比这回来的还要猛烈许多。
他曾在那次打击下混沌了很多年,
得了个荒唐皇子的称号,
也成了整个大顺闻名的好色之徒。
她府中的女人几乎都快赶得上天武帝的一整个后宫了,
从大她20岁到小她10岁的都有。
大街上的女人,
不管是待字闺中的少女,
还是梁家的有夫之妇,
但凡与那人有一点点相像的地方,
他都要想方设法的弄到她的离王府里。
为此,
那些年有。
有多少人到京兆尹衙门去击鼓鸣冤,
可他也有他的道,
抢了人他就给钱,
一直给到那些钱能把告状的人砸晕了,
砸得再也不告了为止。
他曾以为自己会一直那么荒唐下去,
直到遇到凤粉黛,
或许一副水晶头面还不至于让他有多上心,
最开始不过也就是想求个侧妃到府里来着,
直到看到凤粉黛跳那雪地梅舞,
一颗心才真正的为之震撼,
曾经与那人的风花雪月又重新回到脑中,
让他就为了那一支舞散了府中所有女人。
他忍了凤粉黛这么些年,
已经做好了准备一直忍下去,
甚至都对凤粉黛的脾气开始习惯了,
却不知今日这丫头竟然说要跟他解除婚约,
玄天琰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本王不同意,
他狠狠的道,
凤粉黛,
你要干什么都行,
我都不管,
但是想要与本王解除婚约,
本王告诉你,
不可能,
你别做梦。
徐氏话说得狠了,
情绪也激动了,
还被她抱着的小宝有些害怕,
呜呜地哭了起来。
冬英赶紧把孩子接过来,
然后一边哄着一边退后了几步,
给二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御王府的人也在看了一会儿热闹之后,
选择把府门重新关了起来,
砰的一声,
把这些个乱事儿给关在外头,
他们才懒得理这凤家小姐的作死行为。
凤粉黛、
玄天琰的话还在继续,
他问粉黛,
你这女人到底长不长心。
这些年本王待你如。
你难道是瞎的吗?
看不见还是你的心瞎的感受不到。
本王知道你有野心,
也知道以本王的能耐配不上你的野心,
可是凤粉黛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你想得到的那一切,
谁能给你?
你是还能嫁进哪座王府?
你是还能说得动哪个皇子?
凤粉黛爷,
凤粉黛这么些年了,
我怎么就看不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相对于玄天琰的暴躁,
凤粉黛却是一脸淡然的看着她,
好像人家说出的话并不是对她说的,
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凤家人的人情淡薄在这个庶女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甚至都能超越当初的凤瑾元几分。
她对玄天琰说,
你的本事的确配不上我的野心,
而我的野心却因你的身份在这些年里不断的膨胀,
我曾经也为自己的野心争取过,
努力过。
奈何求不得所。
又不想再要那样的野心了,
所以我想要离你们远一些,
再远一些,
远到从今往后老死不相往来,
再没瓜葛也就没了奢望。
玄天野,
你人不错,
我不评价你过去如何,
只知你待我是好的,
所以我不能再祸害你,
去找一个更好的人吧,
咱们不合适。
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又顿住半回身道,
我回班里水晶别院,
手里还有些银子是从前你给我的,
我就不还你了,
用那些银子还能自己租个小院落,
不至于活得太落魄。
至于我府里的下人。
我只带走东英,
剩下的你帮我打发了吧,
我想五殿下也不差那点子打发下人的银子。
眼瞅着这丫头就这样在自己眼前走掉,
眼瞅着东英拉着小宝也跟着粉黛一起走了,
玄天琰突然就觉得那像很多年前听到那人死讯时的绝望之序又袭上心来,
他在后头追了几步,
苦苦哀求粉黛,
都是我的错,
你不要走好不好?
咱们的婚约是父皇点了头的,
不能就这样轻易的解除。
不奶,
你听我说,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打我骂我都行,
就是不要解除婚约好不好?
凤粉黛狠狠甩袖,
将自己的胳膊从玄天琰的手中抽离,
同时一扬声道,
我本想让你在这乱世之下脱颖而出,
可惜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玄天琰,
放手吧,
咱们之间结束了。
玄天琰愣在当场,
看着前头的人。
渐渐远离,
想要再追,
脚步却发了沉,
似乎没有勇气。
身边的随从亦在劝着殿下别追了,
她要解除婚约,
又解除号了。
依下看,
这倒是好事,
这么些年了,
殿下您对她仁至义尽,
该做的都做了,
可是换回来什么了呢?
属下只知道,
自从有了这位凤四小姐,
殿下完全都变了一个人,
失了皇子的骄傲,
还有三五不十的被一个女子数落。
殿下,
你图什么呀?
属下到宁愿咱们离王府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也不想看着您整日在凤家小姐面前受气受委屈啊,
人人都知道她受气受委屈。
玄天琰想,
是不是他太贱了,
太过主动,
以至于凤粉黛根本就不拿她当回事儿。
下人说得对,
这些年他都过得不像她了,
可是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
委曲求全又换回了什么呢?
一心一意待一个女子,
又有什么样的结局和回报?
道呢?
他突然就笑了,
指着凤粉黛离去的方向,
自顾地呢喃道,
凤粉黛。
我曾真心待你,
可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那么,
从今往后。
咱们便形同陌路吧。
粉黛走出巷子口,
才坐上自家的马车,
上了车后却是跟东英道。
这马车也是水晶别院准备的,
以后咱们都不会再坐了,
回头我给你拿些银两,
你找人寻寻院子,
最好能离着京城的中心地带远一些的,
但不要去城南和城北,
循着东西两边找下,
人不用多,
有烧火做饭的,
有粗使打扫的就行。
马车要有一辆,
还要给小宝请个婆子。
她冷静地安排着今后的一切,
听得东英心里发酸,
小姐。
他劝粉黛,
您再考虑考虑,
五殿下人真的很好,
大小姐也是没得说,
您为何一定要做这样的决定呢?
说奴婢多嘴几句,
既然您都打算远离那一切,
过平淡的日子,
那就跟着五皇子平平淡淡的不好吗?
五皇子不是一位有野心的皇子,
奴婢看得出,
她更想要的是跟小姐花前月下琴瑟和鸣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别人羡慕还来不及,
为何小姐就不愿意呢?
对于东英的这些话,
凤粉黛倒是很认真的想了想,
半晌之后才告诉东英,
不知道原因吗?
那让我来告诉你,
花前月下琴瑟和鸣是要跟自己心爱的人才行,
可是那五皇子打从最开始我就没看上他,
我看上的是他的身份,
他的权势,
看上的是跟了他能让我在凤家抬得起头来。
可是没想到凤家那么快就倒了台,
更没想到这五皇子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任凭我如何努力,
他脑子里总是差了那么一根上进的筋。
既然他给不了我想要的,
又不是我心爱的,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跟他耗尽一生?
他这话可把东英给吓坏了,
就想要去捂凤粉黛的嘴,
却被凤粉黛给拦了开,
别怕。
不管谁听了去都无所谓,
玄天琰心知肚明,
我对他是怎么回事儿。
他宠着我,
不过也就是找个对过去的回忆罢了,
要说对我凤粉黛本身有多深的感情,
那都是胡扯,
我不过就是个死人的替代品,
像这样的替代品,
他可以找到很多很多。
东英揽住小宝,
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来她家小姐不爱五殿下呀,
怪不得可以那样子对待人家,
怪不得可以如此决绝的去选择离开,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归为一个原因,
不爱呀。
东英很想问问凤粉黛,
她爱的人究竟是谁,
可是没等问出口呢,
就想起很久以前听说过的一个传闻,
凤家的四小姐也看上了九皇子,
还为此几次三番地跟凤二小姐吃醋,
甚至动过很多歪脑筋去打九皇子的主意,
可惜最终未果,
那时他还没进凤府,
这些事都是后来听说的,
如今想想,
凤粉黛心里的。
应该还是那个邪魅的九殿下吧。
的确,
跟九殿下比起来,
五殿下就逊色太多太多了。
淳王府内,
想容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次日清晨才有了力气坐起来。
俞千音那方面没有太为难小宝一个孩子,
但对想容可就不那么好了,
因为想容是她的情敌。
那俞千音纵然自己进了淳王府里,
还是吩咐了下人要让想容多受些罪去。
那些人倒也没做别的,
只是不给想容饭吃,
最多给口水喝,
还不让她洗澡,
让她一身狼狈。
但想容想着这样也算好的,
至少没有人兽性大发对她进行侵犯,
否则她可就真的不用活了。
就算是这样子被救回来,
失踪了这么些天,
对于一个女子的声誉来说,
也是个要命的难题,
有下人进屋来伺候,
她的身上在她。
昏迷的时候已经都由下人处理干净了,
洗了澡,
也换好了衣裳,
凤羽珩还给她打了几次营养针,
恢复得倒也不错。
下人们进来之后,
端了毛巾给她擦脸,
一边擦一边道,
三小姐一定觉得饿了,
几天没吃东西,
要不是御王妃说打了那种针,
不吃东西也没事儿,
七殿下可是要担心呐。
想容听到七殿下三个字,
心里头就是一慌,
一下子又想到自己失踪这些日子外界舆论会造成的影响,
于是赶紧跟着丫鬟问了句。
我失踪的事情,
外头知道的人多吗?
不及丫鬟回答,
但听门口处有个温雅的声音传了来,
带着万般的治愈对她说,
知道的人多又如何?
人少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