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集妇人尽量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了这个秘密之后,
破天荒的有些疲惫和无奈。
这世间。
竟有这种心思古怪的贱种。
他的这个举动,
反而成了我家睦儿最大的心结,
近乎死结。
他这么多年,
甚至很多次从梦中惊醒。
因为睦儿一直都想不明白,
你陈平安为什么不杀了我?
为什么还要挑一个稚圭不在场的时候,
换成是我宋集薪,
我会把你陈平安大卸八块,
还不解恨,
当着你至亲至近的人的面才最好。
归根结底。
也算是我作茧自缚了,
大雨如同黄豆一般砸在大地之上,
如当年两个同龄孩子的泪水。
一个瘫软坐在地上,
双手捂住脖子吓得大哭,
一个脚穿草鞋的贫苦孩子走向了泥瓶巷巷口,
用手挡住了脸颊。
就像是一面镜子,
越是光明无瑕,
越可以映照出照镜之人的瑕疵。
长久沉默之后,
妇人收回的思绪,
犹豫了一下。
那座廊桥的手笔,
阮师应该有所猜测吧?
早知如此,
我不会来这里。
所以。
最后,
睦儿离开小镇之前,
必须要去那边上香,
因为他能够有今天的一切,
都是因为大骊皇室死了一个又一个的金枝玉叶和皇亲国戚。
那块廊桥额匾上的风生水起,
这四个字有多少笔画就死了多少人,
是这些人用命换来他的成就。
袁师脸色阴沉,
似乎没有想要说话的念头了。
妇人缓缓站起身,
意气风发,
低头凝视着阮邛,
嗓音低沉,
蛊惑人心。
阮师,
要是觉得四座山头仍然配不上你,
给那少年的一句承诺。
无妨,
阮师只管开价,
只要你肯开口,
都好商量。
比如说大骊这边,
我回去京城以后,
可以说服皇帝陛下为你女儿将来证道之际大开方便之门。
虽然不晓得是什么,
但是我可以替陛下答应阮师。
大骊朝廷届时一定倾力相助。
我本人之外,
国师崔瀺,
甚至是宋长镜,
都可以为你家阮秀的证道契机助一臂之力。
以后你不要进入龙泉县,
方圆千里以内,
只要被发现,
就不要怪我出手打女人。
罢罢了罢了,
大不了就等到大骊边境再说。
那条竹椅是陈平安亲手做的。
妇人愣了愣,
故意曲解阮邛真正想要说的言下之意,
她妩媚笑道,
怎么?
阮师是想说那个叫陈平安的少年摸过了我的屁股?
妇人大笑着离去。
径直的走入雨幕之中。
任由大雨淋湿全身。
他体态婀娜,
曲线毕露。
阮邛并不看她,
面无表情。
又是一场大雨,
已是少年的陈平安走到山顶,
看到背面山坡站着一个缓缓将竹刀归鞘的斗笠男人,
转头灿烂的笑道。
来这里之前,
遇到过一位比你趣太多的少侠了。
还经常念叨着一句诗,
真好听。
你啊,
不妨也听听看。
野夫怒见不平事。
磨损胸中万古刀。
自称是剑客的阿良缓缓走向少午,
伸手指了指少年头顶,
不过我可不是什么侠客啊,
我只是单纯觉得这句诗。
很适合这种天气,
杀人之后拿出来捏上一捏。
我来这里找你的真正理由,
一是顺路收集养剑葫,
2吗?
是你头上的那根簪子。
这后者比前者要重要100倍吧。
竹刀归鞘的男人身后的山坡上躺着两具神态安详的尸体,
皆是大骊第一等修为的武夫和修士。
你到底是谁?
男人缓缓而行,
手心抵住了刀柄,
在陈平安身前停下了脚步,
抬了抬斗笠,
微笑道。
我叫阿良啊,
善良的良。
大雨砸在两个人的竹篾斗笠之上,
啪啪作响。
这根簪子很普通,
只是普通的玉材。
阿良听着一本正经的少年,
好像听到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笑出声。
你说了不算。
陈平安额头渗出汗水,
但是很快就被溅在脸上的雨水冲刷掉。
看着这个男人。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要死了呀?
陈平安在这一刻突然感到很绝望,
因为阮师傅来过,
又走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还站在自己眼前。
阿良,
是那个笑眯眯的阿良,
斜挎着那把绿色的竹刀。
这个男人笑望的少年,
不高的个子,
单薄的衣衫,
结实的草鞋,
当然还有那根画龙点睛的碧玉簪子。
如果他没记错,
簪子上篆刻有漂漂亮亮的8个小字。
你能不能放过他们?
阿良不说话。
陈平安在临行前一夜点灯熬夜,
就尽可能的想象所有的困境。
他不是没想过此次前往山崖书院求学,
路上会遇到大大小小的坎儿,
因为光是他的仇家,
明面上就有云霞山、
老龙城和正阳山三方,
无一例外都是山上的神仙中人。
却都跟他有着生死大仇,
所以陈平安很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到红棉袄小姑娘的求学之路。
那一天,
跟李宝瓶说起自己小时候进山的坎坷难熬,
并非少年想要诉苦,
想要摆小师叔的威风架子,
而是陈平安想告诉小姑娘一件事,
就是他们去那座已经搬去了大隋的书院,
路程肯定比他当年进山采药更远。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
没办法陪在她的身边,
而李宝瓶又希望去那里读书,
只是因为她对自己没有信心。
那么陈平安呢?
希望她能够像当年那次进山多走几步,
走着走着,
说不定呢,
就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