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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果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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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辰为您播讲
第五十三集
我们自己烧水沏茶
正喝着
大舅回来了
他是去村前的那个峡谷里挖龙骨的
我起先还真以为那峡谷里有什么真的龙骨
听大舅讲了
原来是峡谷两边的土案上多有着古生物的化石
如大象骨的
野牛骨的
鱼骨的
鹿骨的
这些化石并不可能石化的真如石头
而是还能用小刀刮的粉末
村里有人偶尔一次割草
镰刀砍伤了手
拿着骨粉涂了一下
发觉能极快的止疼止血
于是几十年来
村人就去挖化石来做药用
外伤外敷
内伤内服
他们将所有化石通通称为龙骨了
龙骨有药用价值
使我增加了一门知识
但更令我感兴趣的是
这些化石是古生物石化
可以想象
这里大而化之
到整个商州远古时期
他们并不是穷山恶水啊
或许是海洋
是沼泽
是山地
生存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植物
而人
也只是其中的一份子
但是现在
大象是没有了
野牛没有了
鹿也没有了
只留下了人
还有一样东西跟着人嘞
烂头说
什么东西啊
谁呀
烂头笑嘻嘻的
古时候
人身上一定也是生过c子的
大舅的手正伸进怀里抓着
停止了尴尬的笑了
我对烂头的戏谑发出了恨声
哎呀
你去给富贵洗澡吧
把黑猫往白了洗
就把他推出了门
我听我外婆讲过的
咱们这个村子从老县城那儿迁过来的时候
狼群也过来了
大舅说
啊
可不就是这样吗
老县城废弃以后
商州狼最多的地方是镇安县
镇安县狼最多的就是在这儿
你到村里看看
几乎每户人家都是受过狼害的
现在四十岁以上的
被狼吃掉孩子的有五户吧
被狼扭掉胳膊的有六七个人
被狼抓伤过的
还有十四五户吧
方圆百里的人说起咱熊耳川
总认为咱熊耳川跟狼是有仇怨的
但是
狼多是多
熊耳川人口却旺啊
据老辈人讲
从老县城迁过来的时候
只是盆地中心的那个村子
如今啊
这中心村达到一个镇子
周围又有四个小村
只是人越来越多
这地就越来越少
人均不到八分耕地了
美国有个电影叫与狼共舞
那才真正是人与狼共舞呢
与狼共舞
哼
大舅摇头了
他可能没有看过这部电影
他以为我在嘲弄他们
人敢狼跳撒舞呢
你外婆是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日子呀
子明
你是城里人
知道的多
你说怪不怪啊
世世代代都是狼害遭人
这蛇没有了
突然就没有了
先前是没有猎户的
人人都可以说是猎人呀
这后来才有了猎手
就是你这舅舅的角色
现在商州的捕狼队也没有了
就只剩下你这舅舅一个了
你看看啊
这变化多快呀
我也不是猎手来
舅舅说
你不是还有这杆枪和一身行头吗
现在的孩子们
夜里再黑要出门
我屁股一拍就出门了
只有我们这把年纪的人
出门在外
还习惯手里拿一把弦或一个木棍的
当天的晚上
我的两个舅舅为他们的外甥接风洗尘了
严格的说
大舅曾经当过几年村长
后来又经年种植香菇
人是比舅舅显得年轻又活泛
他做东
四荤四素
干果陈杂
满满摆了一桌
招呼来了村里十多位人作陪
他把来人一一给我介绍
我一下子辈分低了许多
不是叫那个舅爷就是叫这个舅舅
说起我的外婆
全说着外婆的小名念叨
我的外婆是熊耳川最有晚服的人
当年差一点被狼吃掉却活下来
他们就看出我的外婆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
他们又说我长得像我的舅爷
舅爷在世的时候也是这么高这么瘦
眼泡微微有些胀
但他没有胡子
舅舅说我不好意思起来
摸着腮帮和上唇
他们就说
真可怜呐
如果有一副大串脸胡就好了
我的这些七拐八绕沾亲带故的外家长辈待我十分的热情
可他们却没有我的两个舅舅长得英俊
他们的形象我不敢恭维
不是梆子头就是歪瓜脸
且少胳膊短腿的
甚至还有一个头不住的摇晃
吃菜喝酒的时候倒还正常
一停止嚼动
那口里就流涎水
这顿酒席吃的时间很长
我是不能多喝酒的
他们寻找多种理由劝我
喝得我满脸通红
甚至解开上衣让他们看着我浑身都出了小红疹点
他们才说
哎呦
高棣已经是宋城的人啦
就不再劝我
而他们自己就相互坐庄
大声划拳
尽子便一瓢一瓢从内屋的大酒瓮里往外舀自酿的柿子酒
差不多到了子夜
酒席还没有散的迹象
我就一边附和着和他们的笑而笑
一边和钻在桌下的富贵和翠花逗玩
将一杯酒让富贵喝
富贵长舌头沾去了半杯
连打了几个喷嚏
这当儿
院门口噔噔噔走进一个人来
院门一直在洞开着
院子里没有灯
黑乎乎的
来人的眉眼看不清
大舅并没回头看他
一边盛酒一边喊
喜桑来了
自己到厨房拿一双筷子吧
叫喜声的果然脚步很重的去了院子左脚的厨房
拿了筷子进了堂屋
还拿了一根剥开的葱咬了一口
福来 福三 哎呀
你们摆酒席也不叫我
你莫酒来到我屋提起嘛
我说栓子
你总不是钻到老鼠窟窿去了
说你在福来这儿
果然就在这儿
那个胖子说你是狗鼻子
贱的很嘞
你信我干啥
医生说德顺让我学你的
你肚里明白
顺子说
哎
我和德顺的事
我跟德顺说
你不要管我拿人家的钱
我怎么不管
讨账的也有讨账的职业道德嘛
大舅舅说了
哎 到我这儿
持酒自说持旧话
两人都不再说话
继续轮流喝酒
大家又都喝热了
把上衣褂子丢剥
或是一副猪的肚皮
或是瘦的肋骨粒粒可数
而所有人的裤带上都缠着红布条子
喜生喝下三杯酒
又问了舅舅这样那样的事
然后举了杯子挨个敬
就是空过了栓子
栓子脸色不好
低了头
拿指头在桌面上蘸酒写字
西牲说
哎 知道不
狗想他爹又睡倒了
我去看了
人已经失了形了
不是今儿黑的事
就是明早的事
才转到你们西村
又一晃到东村去了
构醒他爹
这一到头
不知又轮到谁该抬出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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