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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他在白天杀人
他在晚上说书
他杀人毫无原则
他说书只为听听人生
他喜欢桂花
因为那香气浓郁芬芳
他努力的想融入一个百姓的人间
却越发清晰的感受到灯影床床下自己是那样形单影只
好比一个穷人揣着价值连城的宝物
众人都会耻笑他
连他自己都会耻笑自己
他不是厌恶他
不是排斥的
不是想要远离他
他只是在他简单干净的眸子里看见了最肮脏的那个自己
那个连自己也讨厌的样子
可是苏夜夜站在他的心尖上
时而跳舞时而歌唱
直接的向他展现了世间最美好的一面
照亮了他这些年来一直黑暗的世界
但是苏夜夜他死了
暮色似和来不及亮起灯光的面馆逐渐隐没在黑夜中
从此人间再无桂子香
苏丞相死的第二天
十三接到了另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无聊又简单
但是价格十分高
他掂量掂量手中的金锭子
语气呆板地问来人
怎么不让老九去做
那人笑道
哼
这人老九杀不了
十三微愣
一副你不了解老九的模样
疑惑的问道
还有老九杀不了的人
那人不理会他嘲笑的神色
吐出了三个字
苏叶叶
十三顿了顿
跟踪苏叶叶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说话都结巴的小姑娘
只要她有离开长安的想法
就动手杀了她
无聊又简单
十三看了看手中的金子
递给来人道
我不接
那人也未流露出为难他的神色
伸手就要将那锭金子接过来
哼
你怕老九杀了你
十三莫的收回了手
两倍价钱
一个小姑娘不值那么多
那人面露难色
十三既不辩解也不争论
直道
直
那人咂了咂嘴
点头无奈道了声好
十三又道
先给
那人面露不耐烦
皱着眉头道
老三
你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
组织什么时候欠过你们的钱
十三不理会他
加重了声音道
先给
那人慢哼一声
指的道
哼
好好好
于是又递给他一锭金子
十三看着自己手里的两锭金子
仔细的摩梭着
那人离开了他的视线
却未离开金子
许久
他喃喃自语道
哼
一定是他的命
一定
我的命不贵的
十三跟着苏叶夜已有一个冬天
他目睹了苏夜夜最灰暗的时光
他看见苏叶夜穿着宽大的丧服跪在父亲的灵位前呜呜哭泣
他说 爹爹
你怎么
怎么不要爷爷了呀
爷爷
爷爷不
不染指甲了
爷爷
爷爷不再偷懒了
爷爷每天都要好好背叔
爹爹
我从前太不懂事了
爹爹
我再也不要钱了
他看见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自称是苏丞相的亲戚来苏府上讨钱
苏叶叶穿着丧服站在会客堂内
伸出小手想要阻挡他们拿走其实并不值钱的摆设
他说
你们别拿走
你们别拿走
没有人搭理他
他除了哭什么也不会
他看见他坐在一夜之间就颓败的堂内廊下
端端正正的抱着膝盖看着院子里怒放的梅花
后院的门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他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一颤
猛地站起便往自己的房间里跑去
钻到床上裹着被单不再出来
庄九走进了这间院子
而苏叶叶此刻在被单下瑟瑟发抖
他看见他笨拙的向路人打听陈小五面馆还有人知道
问了三天才勉强问出了个方向
直到找到陈小五面馆花了统共五天的时间
那日大雪
他站在巷子里执着的看着巷子口
直到天色全暗了
他才往回走
他有些冷的样子
小身板单薄的厉害
他搓了搓手
嘴里喃喃说道
邓 邓德
邓伯爷爷有点冷
然后默默的看了看身后
半晌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
边走边抽泣了起来
春暖花开
十三在陈小五面馆外头看见了来吃面的庄九
他看见庄九对苏爷爷的冷漠粗暴
难得的冷哼一声
直到苏爷爷说出的那句我要离开长安了
他知道是时候动手了
他冷静的站在苏爷爷的身后
悄无声息
然后抽出了随身的佩刀
出刀的时候他闭了闭眼睛
杀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太简单了
简单到她都不想看
他听见苏夜叶倒在地上的声音
抬头看见了庄九
只说了一句话
他就知道老九会杀了自己
他背过身去
感觉到了庄九的剑锋
他们都是朝廷的一条狗
早晚都得死的事儿
他早就看得很开了
一定金子结束了自己的命
真的不算贵
配不上老九的手艺
十三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苏丞相的死始终没有被改编成话本
庄先生再也没有登过台
繁苍楼的客人们还是很想念的
繁苍楼的掌柜还是找了新的说书先生
学着庄酒的套路来讲这城里的传说
开张的那晚
闲了很久的看客们都来了
陈小五也来了
他只买了后排的票
人群中气氛十分融洽
周围的人们议论着庄先生曾经的风采
那年伤员灯节
站票都卖光了
樊仓楼里的人比西关街上的人还多哟
嗨
前年的中秋
你没来吧
庄先生一登台
我边上那位激动的都晕过去了
还是我给抬出去找的大夫
庄先生好好的怎么不见了
陈小五没忍住对一旁的人道
庄先生本来就不是个说书的
他是个很厉害的杀手
话音未落
周遭人哄笑起来
哎呦
你莫不是疯了吧
陈先生不是说书人是个啥
他说自己是杀手你还真信呀
三岁小孩都不信的
陈小五脸憋得通红
愤愤的坐下去不再说话
周围依旧是人声鼎沸
很多人都在怀念着庄先生
又或许他们怀念的并不是庄九
而是一个热闹
就像当年庄九喜欢热闹一样
新的说书先生登台
大家便安静了下来
可无论那个新来的说书人多么竭力的模仿
客人们的反响却并不好
贺彩生寥寥无几
场面沉闷不堪
后排的听课甚至听到一小半儿就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叹了口气
对旁边的人发牢骚道
哎呦
这说的是个什么呀
真的是连庄先生的万分之一也没有
讲到一半才发现身边的人看上去有些邋遢
衣服上皱皱巴巴的
头发也没有梳理
他似乎没有买到坐票
靠坐在栏杆上只是不停的喝着酒
那个邋遢至极的家伙灌了一口烈酒
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点头赞同道
哎呀
说
说的对
你讲的什么玩
嗯
玩意儿还没说完
这醉鬼突然呆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结巴了起来
他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曾经是长安城最出名的说书先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