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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
我的手里拿着一个空瓶子和一根竹筷子
轻轻的走进惠安馆
推开跨院的门
院里那棵槐树果然又垂着许多绿虫子
每珍说
那是吊丝管
我把吊丝管一条条弄进我的空瓶子
回家去喂鸡吃
每天可以弄一瓶子呢
那些吊死管装在小喂鸡吃
鼓些鼓囊的洞
真是肉麻
我拿着装了吊死鬼的瓶子
胳膊常常觉得痒麻麻的
好像吊死鬼从瓶里爬到我的手上了
其实呢
并没有
我在把吊死管往瓶里装的时候
忽然想到了妞儿
心里很不安
她昨天又挨揍了
拿了两件衣服偷偷的找我
进门就说
我要去找我亲爹亲妈去
他的脸一边被打的红肿了
他们在哪儿呢
我也不知道
到奇划门再慢慢找
奇划门在哪儿呢
你不是说你也知道那地方吗
呃 我是说
我好像做梦梦见过那地方
妞把两件衣服塞在西厢房的空箱子里
很有主意的抹干了眼泪
恨恨的说
我
我非找到我亲爹不可
那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
我真佩服他
但觉得这是一件太大太大的事儿了
我一天一天的找
就会找到我亲爹亲娘的
他们的样子
我心里知道
嗯 那么
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因为我一点主意也没有
妞临走的时候说
她不定哪天就要偷偷的走了
但一定会先来这里跟我说一声的
并且带走存在这里的两件衣服
我昨天一直在想妞的事儿
心里很不舒服
晚上就吃不下饭了
妈妈摸摸我的头
说
嗯
好像有点热
不吃也好
早点去睡吧
啊
我上了床
心里还是不舒服
又说不出
就哭起来了
妈妈很奇怪
她说
呀 哭什么
哪儿不舒服
我不知怎么一来
竟哭着说
妞 妞
妞儿他爸爸
爸爸呀
啊
妞儿他爸爸怎么了
他爸爸怎么着你了
宋妈也过来了
那个不是东西的准是骂了我们英子了
你还是打了你了
不 不是
我忽然觉出我说了什么糊涂话
便撒赖的哭喊
我
我要 我要找
找我爸爸
哎呀
是要找你爸爸呀
哎呀 吓人
宋妈和妈妈都笑了
妈妈说
哎呀
你爸爸今天不是去看你叔叔了吗
回来得
得晚一点啊
你先睡吧
他又对宋妈说
哎
我们英子一生下来就给他爸爸灌的
一不舒服她爸爸就得抱着睡
宋妈用一根手指头划着我的脸
我不理她
转过脸冲着墙闭上了眼睛
今天我早晨起来就好多了
不像昨天那样不安心
但是现在又想起妞来了
手里不由得停止了捉虫子的工作
呆呆的想
不知道什么时候妞就会离开我
我把瓶子扔在树下
站起来走到窗下向里看
秀珍正在里屋床前的一个凳子上坐着
面向着床
我只看到她的小平板似的背影
辫子也没梳好
她笔手画脚
又扬手轰苍蝇
其实哪里有苍蝇
我轻轻的走进屋里
在外屋桌旁靠着
傻看她在干什么
只听她说
我准知道你昨晚上没吃饭就睡觉了
是不是
那怎么行
咦 真奇怪
秀珍怎么知道我昨晚没吃饭就睡觉了呢
我已在礼物的门框说
谁告诉你的啊
他回过头来
看见我愁眉不展的样子
很正经的对我说
哟
还有人告诉我吗
这碗粥一动也没动啊
我这才知道秀珍说的不是我
自从天气暖和了
打开一向深闭的跨院门以后
秀珍就一天到晚在这两间屋子里进进出出的
说着那我又懂又不懂的话
最先我以为是秀珍跟我玩过家家
后来我才觉得
那并不是假装的事情
他太像真事儿了
秀珍又向着那空床发呆看了一会儿
转过头来
轻手轻脚的拉着我走到屋外来
小声的说
哎 睡着了
让他睡去吧
这一场病也真亏了他没心没故的怪物
书桌上摆着那刚春天买的金鱼
已经死了几条
可是秀珍还是天天勤着换水
玻璃缸里还加了几根水草
红色的鱼在绿色的水草中钻来钻去
非常好玩
我怎么知道鱼是红的
草是绿的呢
妈妈教过我
她说快考小学了
老师要问小学的
要问住在哪儿
要问家
家里有几个人的
秀珍还养了一盒蚕
她对我说过
你要上学
我们小桂子也该上学了
我养点蚕
吐了丝
好给小桂子装墨盒用
有几条蚕已经在吐丝了
秀珍另外把它们放在了一个蒙了纸的茶杯上
就让他们在那纸上吐丝
真有趣儿
那些蚕很乖
就不会爬到茶杯下面来
另外的许多蚕还在吃桑叶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