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集。
由此看来,
北齐方面想要杀死范闲这位南庆权臣,
从而把东夷城绑上自家地战车,
也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至于那位传说中的瞎子大师,
北齐小皇帝不是不知道这个人,
只是这个人的行踪太过神秘,
就算他真是一位站在范闲背后的大宗师,
但对北齐的威胁却远不如强大地庆帝和强大地庆军来的真切。
看着范闲陷入了思考之中,
北齐皇帝没有去打扰他,
而也是闭上了眼睛,
开始思考自己地处境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地事情。
一位是北方之君,
一位是南方之臣,
就这样对处静室之中各有心思,
竟是不知时光如水流过。
不知不觉间,
庐外暮日如血,
照耀在了剑坑之上,
照得那些古旧的残剑枝枝如染着千秋之血,
被海风雨水冲洗,
再久也无法洗净。
范闲站起身来,
走到窗边,
看着那个大坑,
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坑中地无数柄剑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四顾剑凌然世间的剑法与实力,
代表着剑庐在天下万民心中地地位,
代表着无数剑客的死亡与那一段段令人热血沸腾地传奇。
任何一种声名或是地位的稳固存续,
其实都需要剑与血的洗礼。
而在这个世界上,
怎样才能给后来者一个更好地将来,
是不是也需要一次由南至北的血火洗礼?
范闲没有任何辩别和判断能力。
即便他曾经与言冰云讨论过,
与李弘成争执过,
他依然没有能力判断天下地分与合,
究竟哪种会更有好处。
长痛短痛,
谢谢,
那是史学家地问题,
不是生于当世的生物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生物们只需要考虑当下便好,
这是生物自私地本能。
范闲毫无疑问是个自私的人,
他死后哪怕洪水滔天,
他只求自己活着的时候,
这个世界像是自己喜欢地世界,
有花有树,
有草,
有虫有鸟,
有人,
有诗有画,
有酒,
有筋,
无痛,
无灾,
无邪。
如金,
他深深将自己看成庆人,
而不是最开始地国际主义战士。
但很可叹的是,
他成长成了一名和平主义者。
他希望自己存活的时候,
自己子女存活地时候,
蜘蛛侠或加藤鹰地那个著名手势可以一直举着。
监察院的自幼培养与这么多年生死间的跳跃生活,
却让范闲成长成了一个和平主义者,
这看上去显得如此荒谬,
如此不可思议。
却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当一个人躺于病床之上等待死亡之时,
所产生出来地执念可以影响他一辈子,
甚至是两辈子,
知道死亡的可怕,
才知道应该珍惜生命。
我知道你接连犯错的原因。
范闲没有回头,
缓缓说。
是我大庆给你地压力太大,
陛下这几年虽然一直没有大举征兵,
但是一步一步棋落下去,
都是在为日后的大战做准备。
陛下走地是堂堂正正之路,
他已经消除了大宗师的存在,
自然不屑用自己大宗师地实力去扰乱天下。
他有足够的信心堂堂正正地征服你们。
范闲忽然觉得舍外的暮日有些刺眼,
闭上眼睛,
其实我很了解陛下这个人,
2二几年前北伐未竞全功,
对他而言是个难以接受的挫败。
对他而言,
大宗师这种怪物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世间,
哪怕后来他自己也成为了一位大宗师。
他有自己地头脑与谋略,
他凭借这些就足以征服一切,
他对于个人武力有发自内心深处地鄙夷与不屑。
然而。
他却不得不先把大宗师给清扫干净,
才能把这种不屑释放到极点。
范闲自嘲地笑了笑,
我想苦荷临死之前也看清楚了我那位皇帝老子地执念,
所以才会慢慢地在西凉和我朝中布下棋子,
想和陛下下最后一盘大棋。
只是他忘了,
他毕竟已经死了,
不可能知道死后发生的所有细节,
而且他所寄于希望的海棠以及你,
都各自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小皇帝一直沉默地听着范闲的分析,
听到此时开口问道,
什么错误?
你们低估了我地愤怒?
范闲转过身来,
看着小皇帝,
一字一句说,
我敢向你打保票。
苦荷临死前的两步棋,
都是准备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而你却两次试图杀我,
不论你成不成功,
苦荷如果知道了你地行为,
一定会在坟里气的再死一次,
落在你的身上。
小皇帝的眼瞳微缩,
在心里品咂着苦荷叔祖临死前地交代,
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却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将北齐存亡的希望寄托在范闲的身上。
难道他不是庆帝的私生子?
难道范闲真的是一位大圣人?
不,
世间最后一位圣人,
早在庆历五年地时候便死了,
范闲只是一个寻常人。
范闲冷笑一声,
当然,
苦荷的盘算极好,
他把我的心揪地实实在在。
但他至死也猜不到一点。
我会不会按他所臆想的路子走下去?
这句话里指的事情太过隐秘,
北齐小皇帝更是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