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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第十九集
夏天意发现月门上贴了对联
却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儿
头一天晚上
庆金从单位回来
终于办妥了儿子光利顶班的事儿
心里高兴
回来提了几瓶好酒
三斤羊肉和一串卤制的豆腐干
进门后
淑珍给他诉说和虾下的吵闹
觉得自己身为长子
没有替爹单称
反倒惹爹生气
就责备了淑珍几句
但庆金在家里没掌全
他一责备
摸了老虎的屁股
淑珍在岸上擀着面
不敢了
骂庆金 软蛋
你啥都软
别的男人把婆娘伺候的道道的
你就是不伺候
也该遮风挡雨
不是一棵大树吧
也该是一把伞
你这伞烂得一条一条的
庆金见面条吃不成了
提了一瓶酒去他爹的屋里
走到巷口的碾盘边
对着石滚子骂
谁都有唠人的
你也会唠
你这样待我父母
你把我气死了
把我气死了
俊琪挎着电工包往过走
站着看了一阵亲静
说
你骂谁嘞
我没骂你
我骂我那媳妇嘞
嫂子没在跟前
你骂着给石棍子听呀
庆金抬了脚就踢石滚子
石滚子没动
把他的鞋踢掉了
夏天意是在庆玉家的稻田里撒化肥
二婶整个下午都坐在门槛上刮土豆皮
刮了半盆子就煮了土豆做拌面疙瘩汤
哑巴在院子里劈柴火
柴火是两块大树根
哑巴抡了斧头劈了半天才劈开了一块
二婶说
你换还来
换还来
增出个毛病了
又害饿呀
哑巴不住手
抡一斧头吼一声
天摇地动
自从虾夏成了亲后
夏天意就和最后一个儿子也分房令住了
老两口自个儿过活
五个儿子曾经提议
他们让老人每周轮流到各家吃饭
夏天一不同意
觉得儿子儿媳妇都忙
尤其麦秋两季
或有了什么要事
吃饭都是凑合的
如果管了饭
是忙呀还是先做饭呀
都不方便
更何况夏天意心性强
才不愿意每天拉着虾眼老婆去上门吃饭
那算什么呀
要饭呀
夏天意就说
第一
我们是不忠廉
全分给你们
一年两料
每家给我拿小麦五十斤
稻子一百斤
各类豆子杂粮五斤
蔬菜随便在谁家地里拔
而饭是我们做
我们吃
想吃稠就吃愁
想吃席就吃稀
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夏天意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五个儿媳都不是省油的灯
常言道
久病无孝子
如果分配到各家吃饭
时间长了免不了生嫌弃
这样的日子实行了几年
夏天一没有一天不在儿子们的田地里劳作
但劳作并没落下多少
好几个儿媳倒埋怨公公给那家干活多了
给那家干活少了
这些话夏天意没往心上搁
他劳作是他愿意
不在地里干活反觉得心慌
身上没劲儿
只是从此对儿子儿媳心淡了许多
爱惦着哑巴
让哑巴常年就吃住在他那儿
哑巴中时又舍得出蛮力把一块树根劈开
正劈第二块
书正来到了家里
要哑巴在家把来运管制好
说来运每天都往乡政府跑着勾引赛虎
乡政府的刘干事意见很大
一是嫌坏了赛虎的纯性
赛虎是外国养狗种杂交的
来运是土狗
二是来运一到县政府院里就狂叫
影响领导办公
哑巴说不了话
却能听见声
当下就哇哇叫喊
书正说
你不玛我
我这次来传达刘甘斯的意间的哑巴还是哇哇的叫喊
淑正说
请风姐这么躲够
来云偏偏就只和三户号
坐在门槛上刮土豆皮的二婶一直听淑正说话
这会儿说
是我家来运贱么
八街乡政府么署长
我可跟你说
不是来运要给晒户好
是晒虎一早一晚都往我家跑了
书爸放下刮刀
拉了拐棍要去厕所
哑巴看见忙去把尿桶提出屋
但二婶还是要去厕所
书正说
婶子
哪有撒嘛
你那么大年纪了
我和哑巴又都是你的娃妈
你出去干啥呀
二婶说
我再老我还是个女人吗
啊 那是 这吧
我的话也传达完了
我该走了
你就在尿桶里方便
起身就出了门
门口便装着腮胡汪的向书正叫了一下
二婶说
你揍呀
你看看你
前脚揍够
后脚就来了
夏天一进门的时候光着双腿
手里提着两只鞋
人累的腰都弯下去了
他没有感觉
腿肚子上还爬了一条马虎虫
哑巴看见了就一个巴掌拍去
使夏天意冷不防受了一惊
骂道
你咋咧咋咧
去低头看被拍打的马虎虫从腿上掉下来
马虎虫粘在腿上就吸血
但是不疼
马虎虫从夏天翼的腿上掉下来了
腿上却出了血
一股子顺腿流
像是个蚯蚓
哑巴将麻虎虫从地上捡起来
拿手一节一节的掐
掐成四节
夏天一就骂
咦
你咋真恨的
你把它弄死就行了嘛
谁叫你这么掐的硬了行不
不的紧 滚
就把哑巴骂跑了
二婶说
要吃饭呀
你把**走了
让他回家吃去
咱两个人的饭抵不住他一个
吃啥饭
二婶说
半汤煮土豆
夏天意去锅里盛了一碗给了二婶
自己也盛了一碗
却见碗里飘了一层白虫子
忙起身将二婶的碗夺了
说
哎呀
面里面生了虫
你也不用螺搁一下不吃了
我重做些别的吃啊
有虫嘞
那刀里多客气嘛
把虫子捡出来就死了嘛
全当咱吃蘑骨头的肉嘞
夏天一也觉得把一锅饭倒了可惜
就把虫子一个一个往外捡
庆金提着酒进了门
夏天意一见沁金
一肚子的火就冒上来
咚的把碗筷往锅台上一放
也不吃了
父子俩一句话都没说
二婶从脚步声中分辨出是沁金来了
就叫沁金的名字
庆金见爹不高兴
有些为难
也不敢说喝酒的事
把酒瓶往柜盖上放
二婶说
听你那出气声
是不是叔着和夏夏班罪你清净杀死嘛
趁金坐到娘身边
说
娘啊
吃个撒饭嘛
也来一碗
故以弃强去盛饭时就叫着
这么多虫子
怎么个吃呀
一时心里酸酸的
端锅把饭倒了
自己给老人重做
夏天意气也消了
看着沁金在水瓢里淘米
说
广里迪斯拓咧拓列那萨斯沃去上班得半个月吧
你给光利提个醒
干公家事不想在家里
要把事当个事干
你看你把光利惯成啥样子了
年轻轻的身子沉地里
草都上来了
也不见去他拔一拔
沁金淘了米下锅煮着了
才把酒又拿给夏天意
夏天意用牙咬酒瓶盖
咬不开
起身将瓶嘴伸在文环里一扳
自己先喝了一口
说
这不思价里
二婶说
这阵高兴了
夏天意就对秦金说
我来烧火
你去把你三叔
四叔叫来
就说请他们喝酒的
在庆丰街
天天都有稚气打架的
常常是父子们翻了脸
兄弟间成了仇人
唯独夏天义
夏天理
夏天志一辈子没吵闹过
谁有一口好的吃喝
肯定是你忘不了我
我也记着你
当下庆金出去
先到了四叔家
夏天智端了白桶水烟袋就走
四婶说
哎呀
你干猫着干去喝救
夏天志说
二哥交了我能不去
给我个魔夹根葱
我先掂点地
庆金又去叫三叔
夏天里正和泥补炕头的一个窟窿
弄得满脸的汗
和泥说
大热天喝仨舅嘛
不肯去
庆金拉他出门了
他又返回去
把后窗关了
再出来锁门
将钥匙放在门框脑上
已经走出百十步了
又折身从门框脑上取下钥匙装在口袋里
在院子里乘凉的翠翠说
耶
没人开你的门
夏天里说
不开我的门
我放在吊笼里的那副石头劲咋没见嘞
翠翠说
谁动你石头劲嘞
夏天利说
前天我看见陈鑫戴着我的眼镜
他咋能戴我的镜子
翠翠说
你真CP
人家汉祸年借贷几天又不是不还你
你不鞋人家怎么不收你钱
夏天礼再不说话
撇拉着八字脚走了
弟兄三人和庆金吃了米粥
将一瓶酒喝了
还没有过足酒瘾
夏天意从柜里又取了一瓶再喝
庆金就退下
到炕上陪娘说话
这期间
竹青也来了
将炕头上放着的纸烟抽出一根吸了
又点上第二根
庆金说
你眼影都比我大
心烦吗你
萨斯有我心烦你还烦呀
光利有你这个当爹爹
早早就有工作了
我那儿子靠谁去
自个儿又好好念书
一辈子就只有出牛钩子了
供销社当售货员能比农民高出多少
他要是身体好
我倒还同意他也出去打工
或许还能闯出个名堂
哎
不知这是咋回事嘛
咱夏家到光利他们这一辈出不了一个像样的人才
二婶呼的打了个嘘声
两人停了话
二婶说
谁在院门口的
庆金听了听
并没有动静
竹青说
娘
二朵铃又听到什么了
有人在门口
竹青出去看了看
没有人影
回来说
某人就又说
这私家别的都好
只纠咱一门子五个儿子
定不住个雷青
更不要说
瞎讽
沁金说
上山就说过
清风姐处个下风
把上百年的精花吸走了
咱夏家也就没了卖气
朱庆说
出人才就像挣钱
越有钱的越能挣钱
越是没钱
挣个钱比比吃屎都夏
夏风将来不知还要生个龙呀么凤呀
哎 四叔
白雪怀上了么
秦静说
这次不问私塾
白雪要怀上了
私事早嚷嚷开了
二婶又嘘了一声
说
院门外谁又来了
竹青说
谁来了
风来了
还继续说光利这一茬
人蓝运就跑进来
接着哑巴跑了进来
哇哇的叫
竹青听不懂
千金也听不懂
二婶说
哎
是你误熟的
娃烫上了
哑巴又哇哇的说
二婶说
那你误熟了
哑巴比划着
二婶说
朱清
你快去吓下去
那贼媳妇把娃烫伤了
朱青说
娃咋能烫伤
吓吓人了吗
二婶说
打麻将去了吗
竹青就往外走
二婶已哭起来
又喊叫
拿上老醋
拿上老醋给挖磨
夏天意
夏天理
夏天志一直喝酒
这边的说话能逮一句是一句
全不在意
待二婶一哭
都知道出事儿了
夏天意就训二婶
哭啥嘞
有啥哭的
又大骂夏夏整天打麻将
又没钱
只是站在旁边看
那有啥看的
夏天里又劝夏天意
说
庆金这一辈九个
就夏夏的日子过不过去
越是日子过不去
越是没心情做事
的
既然他看人家打麻将去了不在家
让竹青过去看看娃娃烫伤的怎样就是了
夏天一说
哎
我他娘的连一个娃都养不好
不是今日咳嗽
竟是明日闹肚子
娃两岁了
像个病老鼠
夏天里说
哼
逢上这好儿媳妇
你生气有啥用
我就 我就
夏天一说
兄弟
这教训深了
生下个没本事的儿子
千万再不给娶个肉囊子媳妇
二婶说
不给娶媳妇儿你让他打光棍啊
夏天一说
你还索啥呀
我咋就遇上你这个婆娘
生以我足狗
二婶哭声更高
竹清从厨房里拿了老醋又来劝二婶
说
爹
你就少说我娘两句
庆金却让竹清快拿了老醋去虾虾家把娘背到厨房里坐下
又来酒桌上添酒
就拿眼睛看夏天至
夏天志喝他的酒
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放下
然后说
秦景宁应改去舒珍和下夏之了气
你气实好
如果是汤底不中
到我家拿些花油给挖涂上
如果汤底重了
就到洪僧那儿去看看
你给洪僧说章
记在我名下
庆金和竹青起身就走了
待到一个时辰后
庆金回来说是瞎下媳妇儿端饭时不小心饭到了娃娃胳膊上烫了一片
已经涂了欢油
问竹青呢
庆金说回去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说
哎
就喝到这儿吧
各自回家去睡
夏天志有些醉
耷拉着脑袋从巷子里往回走
想着酒桌上的话
心里闷着石腾腾的难受
经风一吹
一股子东西就吐了出来
才扶着一棵树歇气
目的看见斜对面中心家的院内怪兮兮的
所有的树上都点着一支蜡
又设有香案
忠兴爹一直是跪在岸旁一声不吭
而俊奇却从每一棵树上折一小枝
编成草帽戴在头上
然后在香案前上贡品
上香 上酒
跪下来念一页纸上的话
奉请北斗行军归房安坐
我本愿大小数目十二棵
持香祷告主人夏生荣生于戊寅年正月十一日
未死
现年六十六岁
一生勤俭劳作
一心向善
深得亲里乡邻爱戴
尤其教子幼待培养亲儿出席有为有待我瞩目亲近
竟身染重病
痛苦难耐
我兄妹十二
掌树榆
四树桃
三树杨
四树梅
四枣 丁香 樱桃
香椿 梨
柳和花椒
发自笨醒
敢愿各见阳寿
以年舔给主人
等主人兵耗子后
莫等以朔开子华
所借之过
全部今鲜著人夜思颠影
一唱搭笑
抛慢逗响
以还中渊
人殊诚醒神逼干英转成赐文为征裘
寿文念毕
夏天志却浑身哆嗦一下
感觉有一股冷气上身
他向来不重视中心的爹
但中心现在才当了团长
他却害了病
也理解他的可怜
关于求兽
夏天志倒想起一桩往事
母亲在晚年身体一直不好
大哥夏天仁每晚夜深也在院中设香案祈祷
愿检自身寿命十年
以增母寿
母亲转危为安
但大哥五十五岁就死了
母亲也常说
你大哥省寿
应该是六十五岁
仅早四十年
是将十年赠给我咧
求寿或许是顶用的
但夏天至不明白的是
为夏生龙求受的不是夏忠心
而是俊奇
俊奇又代表着院中十二棵树木
他站在那儿待了半天
带俊奇出来
轻轻叫了一声
俊奇吓了一跳
说
啊 是四叔呀
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夏天之说
你给中心他爹求寿了
俊旗说
你知道了
他病了
本来是要中心来填寿的
他又不愿意让中心添寿
就让院中的树木各剪一岁
但树木不会说话
才要我去以树木的名义念他写好的道文嘞
是说
你说这求寿能不能求到
夏天志没说什么
转身就走了
走了还自言自语着
哎 能求到吧
能求到吧
夏天智回到家里
四婶儿已经睡下了
他坐在中堂的椅子上吸水烟
堂屋里没有拉灯
黑黝黝的堂屋门半天跌进来的是片三角白光
夏雨终于回来了
推了一下院门
院门很响
他就掏出尿浇在门轴上
门再没了声
关了
走进堂屋
蹑手蹑脚才要闪进来
夏天至说
回来了
下雨吓了一跳
说
我说早早的回去
林拔曹说再打十圈
他又是输了
你赢了
这 这的
我以后再不打麻将了
我给你保证赢了
好
爹爹
你既然没瞌睡
你拿上你赢来的钱
现在去红参那买固本补气大力丸
买十二包
买药
现在去买药
谁咋了
你问那么多干啥
让你气
你就气
洪生就是睡了也得把他叫起来
下雨迷迷瞪瞪就出了门
一出门庆幸爹竟然没一句骂他
撒了腿就往中间跑
固本补气大力丸是买回来了
十二包
夏天志在篮子里提了要
下雨拿了一把
撅头跟着他
夏天志说
我叫你干啥你干啥
我得说话
父子俩先到了院后东北角
夏天志让挖个坑
埋下一包药
又到院后西北角挖下一个坑
埋下一包药
再到院前东南角挖坑埋了药
院前西南角挖坑埋了药
夏雨到底不明白
抬起头来看爹
夏天志没吭声
他也不敢说了
夏天志又往夏天理的家走去
夏雨仍是跟着
在房子的四角挖坑埋药
埋毙了
最后到了夏天一家
又是房子的四角挖坑埋药
挖到东北角的坑时
二婶儿睡梦中听到了响动
敲着窗子说
谁
西苏萨蒂
夏天至不吭声
也示意下雨不吭声
轻轻的把药包放进坑
用手刨着土埋
二婶用脚把夏天一蹬醒了
说
你听到了吗
又撒向动
夏天一听了听
说 有仨向头
你睡不着了
我打扰你
鼾声又起了
夏雨到底不明白他爹深更半夜的埋固本补气大力丸是为了什么
事后过了好多天
他在丁坝曹家喝茶
我也去了
他给丁坝曹说起这事
丁坝曹也不知为了什么
我在一旁微笑
他说
你潇洒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吃啥补啥
赵洪生就曾经让我爹吃猪肚片补胃
吃核桃仁补肺
夏家的后人除了夏风和雷庆
再没成气的
夏天之这不是要给夏家壮阳气吗
但这话我不给他
夏雨说
世上是许多事情不能说的
说了就卸了天机
夏雨就不理我
拿眼看门外鹿翅上坐着的白鹅
白鹅穿了件花短裙子
腿白胖胖的
像两个大萝卜
他才坐到路翅上
一眼一眼往街西头冲
丁坝曹说
一会儿散学就要来练
夏雨说
易采踏喘了裤头没有
丁坝曹说
喘裙子能不喘裤头
夏雨说
莫喘
他们就痴痴的笑
白鹅回过头
竟朝我们走过来
说
香个撒咧
夏雨说
是硬生削你嘞
白鹅就看我
说
你就是硬生呀
散学常说清一点
三学说我能说什么好话
我说他容我仨点
谁背后什恶
谁端了舌头司马还端了仨呀
便嘿嘿的笑
我明白他笑我什么
才要起身走开
他却拿手捏了一下我的脸说
人到帐底北
北京兢的吗
三学骑着摩托就过来了
让白鹅坐在后座
呼啸一声又开走了
但一股风吹开了白鹅的裙子
她果真没穿裤头
白鹅慌忙中拉裙子往深处压
他的屁股还是让我们看见了
他俩乐得嘎嘎大笑
夏雨却冲着我说
白鹅撵你练
对你有意思嘞
我呸得唾了夏雨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