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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集
末路回声
这次一闲就是大半年
从我学徒起就从没真正闲过
根本不懂偷懒
如今虽年近五十
我的精神和力气不比年轻小伙差多少
硬让我闲着怎么受得了
从早到晚我没正事可做
没有希望
像太阳一样从东到西转一圈
可太阳照亮世界
我心里却一片黑暗
闲得发慌
闲得烦躁
显得讨厌
自己却找不到事做
想起过去的辛劳和经验并不能安慰自己
因为他们没给我攒下养老钱
而我眼看就要挨饿
我不愿靠人养活
我有精神和本事
愿意自食其力
我的耳朵眼睛像贼一样尖
一有消息就冲过去
却总是空手而归
把头垂得低无可低
真想一头摔死图个痛快
还没到死的时候
社会却像要活埋我
光天化日之下
我觉得自己正慢慢往土里陷
没做过缺德事却受这么大罪
一天到晚叼着空烟袋只是装个样子
我活着也不过是个样子
好像专为给人当笑话看
好不容易我找了个差事
去河南当盐务缉私队的兵
兵就兵吧
有饭吃就行
借了钱收拾行李
我刮净胡子上任了
半年里我还清债务
还身为排长
别人花两分力我花一分
省下钱还债
别人走一步我走两步
所以升了职职屈挡不住我努力
我怕失业
一次失业就让人老上三岁
不饿死也憋闷死
至于努力能否抵挡失业
那就难说了
我又忍不住想
既然能当上排长
就能当上队长
这不又有盼头了吗
这次我学乖了
看别人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别人捞油水我也捞不能再让良心坏事
这年头良心不值钱
如果能在队里混到队长
公粮私财加一起干几年不就又攒下棺材本了吗
我已经没什么大志向了
只求腿脚能动就去干活
等到动不了那天能有口棺材装我
别让野狗啃了就行
我一眼看天一眼看地
对得起天
只求能安安稳稳躺进土里
不是我倚老卖老
我才五十多岁
可既然过去的努力全白费了
我怎能不把目光放低
只盯着将来那个坟头
我这么想
心愿这么卑微
老天爷还不肯睁眼看看吗
家里来信说我得了孙子
要说不高兴那太不近人情
可高兴完我心里一凉
忍不住自言自语
哼
又来了个小巡警吧
当爷爷的暗里不该说这种丧气话
可谁要是读过我前面那些经历
大概都会原谅我
有钱人家的孩子是希望
穷人家的孩子是累赘
自己肚子都填不饱
还谈什么忠厚传家久
诗书记事长
嗯
我的小烟袋锅又装上了烟叶
叼着烟袋我琢磨着将来的事
有了孙子
我的责任就不止攒棺材本了
儿子还是三等警
怎么养家我不管他们夫妻
还能不管孙子吗
想到这心里乱成一团
自己一年年变老
家里吃饭的嘴却越来越多
哪张嘴不得用窝窝头填上
我深深打了几一个嗝
胸口像堵着什么东西
算了
少想吧
没头没尾说不尽
人的寿命有限
困难却会世袭
子子孙孙永远离不开这口窝窝头
风雨若总按天气预报来
就无所谓暴风骤雨了
困难若总按我们预料一步步来
也就没人被逼疯了
我正盘算孙子的事
儿子却死了
他还没死在家里
我还得去运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