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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孩子
我怎么舍得把你丢弃
我说不上这回家的路怎么会如此的漫长
拐了很多个弯
过了七八条马路
还是没有看到家的影子
我总是在祖母的背上或怀里
我的裤管已经掉到了大腿上
我个小腿全露在外面
好在是初夏
不冷
但是很不舒服
一个行李包被祖母挎在肩上
占用了祖母的背
不断的勒着我的胸脯
异常的难受
我恨不得把这个包扔掉吧
但是不可以的
祖母走累了的时候
便把我放下来
坐在路边休息休息
看到有字的地方
便饶有兴趣的念给我听
我们就这样走走歇歇
我总是不住问祖母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啊
而祖母每次的回答都是
快了
走过这条路就不远了
而往往一条路走到路口时
总会出现拐弯
我突然发现
路似乎没有尽头
中午过后
阳光仿佛无数根盲针
不留余地的射在我们身上
我感觉都快像一只烤熟了的番薯
浑身又热又烫
我贪婪的想着
这时候若有一把伞遮挡着多好啊
祖母的衣服早已湿透
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汗味
我勾着他的脖子
昏昏沉沉的由他慢慢的向前挪动着
他背着我
终于蹒跚的走到了家乡的小镇上
一屁股瘫坐在了一家店铺门口的台阶上
这里被房屋遮挡着
所以有一小块阴凉之地
于是祖母是想在这里歇歇脚
下午的街上不是很喧哗
人们都在屋里那凉歇息
不愿意出来受着火辣辣的太阳炙烤
这家店铺开着
却没有看到店主
可能也在睡午觉吧
我们这样坐着喝着包里的水
用手帕擦着汗
大约十几分钟过后
祖母像想起了什么
突然起身
对着我说
那王奶奶的姑娘不就是在前面那个转角处开店吗
嗯
我去她那里打个电话
让你爹爹骑三轮车来我
我们
你先在这里坐着
这也没有回来
我点点头
好
那你快点哦
祖母向我摆摆手
径直向前面那个转角处走去
她
她拉着脚步
微微佝偻着背
并用一只手在背上轻轻的捶打着
走进了火热的阳光吧
好久
好久好久
祖母依旧没有回来
我开始焦急了
奶奶怎么到现在都不回来啊
他一个人回家了
他不要我了
可行李还在这里啊
但是左久好久
依旧没有看到祖母的影子
我想起了以前在村子里
别人和祖父母说过的话
这个怪物
随便扔到哪个荒野里得了
或者丢在大街上
哪个愿意捡去就捡去吧
让她自生自灭
养不大的
别白费心思
所以
我一直都害怕
我害怕哪一天祖父母真的不要我了
而此刻
这些话深深的在我的脑海里扎根
徘徊 撞击
我怕了
我真的怕祖母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屋的影子已经被长长的拉长
街对面的楼房都被影子覆盖了
像一个快走进迟暮的老人
一阳已向背后躲过去
空气也没有那么燥热了
拂过一阵阵的风
吹起我额前短短的刘海
但是我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越来越焦虑
难道
我真的被丢了
我脸皮越来越揪起
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稍不留神
眼泪就会溢出来
店铺的男主人已经睡醒
打着哈欠走到了门口
一看
坐着一个小孩
他蹲下来瞅着我
很快就发现了我的异常
一为我的腿是扭曲的
手和脚都在不停的抖着
而且旁边还有一个
小李像什么也没有问
急忙返回屋里
叫着他的妻子
快来
我们家门前有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什么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男主人和他妻子走了过来
我仰起头
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
又急忙把头埋下去
手和脚劲越抖越厉害
眼泪已流了出来
因为我听到了那个男主人说的被遗弃的孩子
莫非
祖母真的将我遗弃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很多人都发出了叹息的声音
这孩子是个残疾
怪不得他家人把他丢这儿了
哎 老卢
你们家不是没孩子吗
把这个捡回去养着怪
就是没孩子我也不弄个病孩子回去
麻烦啊
老兄啊
这孩子人家是丢在你店这里
说明人家看上你们家了
你得负责啊
旁人高声的调侃着
去
我负责什么
又不是我的孩子
再不行就送福利院得了
围观的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商讨着
仿佛面前的这种情况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司空见惯
并没有人提出给我去寻找家人
甚至别人人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敢抬头
只是在泪眼婆娑里时不时的偷窥一下周围
视线总是与人们的腿发生碰撞
这些腿脚健粗壮
他们的站姿也各不相同
所有当某一个人发出声音的时候
我能够清楚的分辨出哪双腿属于她
突然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让一下
让一下
她是我孙女
这种干裂的声音从人群外急促的挤进来
我如释重负
停止了哭泣
猛然抬头
奶奶
奶奶来了
我皱着的眉头展开了
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刚才别人说的话也被抛到了脑后
你是他奶奶啊
我们还以为他家人不要她呢
怎么可能呢
我刚刚有点事情去的
就让他一个人在这呆着的
我都能带他去看病
再从老远的苏州把他抱回来
现在快到家了
我能把他扔了
祖母对别人笑着回答
祖母紧紧的抱起我
拿着行李走出人群
向前方走去
祖父推着三轮车再不远处向我们招呢
祖母没有告诉我他那么久干嘛去了
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在一处等着祖父来接我们
我趴在祖母的肩膀上
柔柔顺着泪水的眼睛对着祖母说着
奶奶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瞎说 孩子
我怎么舍得把你丢弃了
如果我真想把你丢了
何必再从苏州把你抱回来呢
那早就丢苏州了
那一句我怎么舍得把你丢弃成了祖母的誓言
不管在哪里
有多远
或者有多晚
祖母都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为别的
只是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