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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曹操和曹阿一
曹阿二
曹阿四一样
长到几岁就干几岁的活
两三岁帮着挑拣小海鲜
五六岁帮着洗海带
七八岁帮着刨牡蛎
十岁左右便要跟着出海
父亲讨小海
曹操跟着也是讨小海
每天凌晨四五点
星星还在天空
刚要翻鱼肚白
他们就同其他讨小海的渔民一样
要把脚插进冰冷粘稠的滩土里
开始翻找老天爷藏在这儿的那一份口粮
搅冻的刺骨
但没有人吭声
他们第一次下滩涂就学会把难受吞进心里
这种和所有人一样的时刻
让曹操最是安心和开心
把头就此埋进和周围的人类似的生活里
吃着一样的苦
大家一起苦
好像也没那么苦
但曹操还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名字被揪出来了
首先开始的是自己家里的曹阿姨
看着小自己几岁的曹操刨起牡蛎来抖抖嗦嗦的
阿姨突然心生灵感
操
这牡蛎可难刨啊
曹操愣了一下
反应了好一会儿
问
是在叫我吗
还是在骂姆蛎
阿二和一旁的父亲都听到了
都开心的笑了
第二天阿二也抓住机会说
操
今天天气可真好
操
今天的风可真黏
曹操没回声
阿尔舅骂
怎么不回答呀
曹操回了
阿尔舅笑
又不是在叫你
过不了多久
曹操名字的新用法就传开了
凌晨许多人都在滩涂上一起翻找海鲜
这真是累人的活
翻找的累了
以前就是悄悄的嘟囔几声
还怕被人说这理所当然的苦都吃不了
现在有新办法了
可以喊
操
怎么今天的鳗鱼钻的那么深
另外一旁也有人回了
操
是钻太深了
然后滩涂上就到处都是呼唤曹操的声音
然后从滩涂回镇上的路上
也到处都是呼唤曹操的声音
然后寻常的生活里
突然凭空就冒出几声呼唤曹操的声音
经过了那些岁月
曹操已经不会恼怒了
每次也只是乐呵呵的笑
曹阿四和曹操的母亲反而耐不住了
听到有哪个发音就往哪边赶
拿着海锄头怒声喝道
是哪只狗在嚷
哪只狗啊
四下没人作声
曹阿四追着曹操问
你知道的是哪个
曹操还是乐呵呵的笑
曹阿泗着急了
边跺着脚边骂边哭
你怎么就这么怂
曹操乐呵呵的笑了笑
说
这样的名字用在我身上
确实是挺搞笑的
曹操的父亲是在他十六七岁的时候离开的
那一年
父亲六十出头
这在当时不算特别好的寿命
但也是能接受的了
要走的那一刻
父亲好像没有觉得多难过
反而有种终于要毕业的感觉
父亲躺在床上
轮流叫着家里的人
妻子当然是第一个叫的
父亲说
你别着急来
等孩子都结婚再来
母亲点点头
然后叫来了曹阿姨
说
你都结婚了
赶紧生孩子
又叫来了曹阿二
说
你赶紧结婚
赶紧生孩子
然后父亲又卡住了
愣了好一会儿
终于时隔十多年
又一次叫曹操的名字了
他也就喊了那么一声
曹操啊
然后本来平静的父亲突然哭了起来
呜呜的哭
像女人的哭法
哭完 父亲说
曹操啊
可怜的曹操啊
那个时代
东石镇是真穷
我后来读了书
读了历史
才知道
从明朝近海不让出海通商开始
沿海的东石镇就一直穷
但是再穷的地方
老祖宗那些繁琐的规矩还是一个点儿都不能落下的
甚至反而更不能落下了
越困难的人生
越要依靠规矩稳住嘛
葬礼的规矩大大小小的几十项
还好负责祭祀的施工都记得住
大家遵循着它的调动就可以了
比如一定要招魂的
招魂回来后
家人们要一个一个的朗诵记文
所谓朗诵祭文
就是用文言文说你活得多好
有多少人多爱你
然后隆重的跪拜告别
祭祀遵循的还是晋朝时候的礼智
不换姓
只换名
而且为了表现庄重威严
名字还要念古音加重念
在东石镇
很多人生活一辈子用不到正经的名字
如果取得太正经
大家一定要找一个土名安到他身上的
那种有目标有意义的名字
如何配得上这么土的生活呢
许多人都是到家里看到亲人死或者自己死的时候
大家才知道
哦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
祭祀开始了
先是长子阿一
然后是次子阿二
终于
施公用悲痛庄重的口吻喊道
请三子操上前祭拜
众人笑了
曹操面红耳赤的赶紧跑到灵前来
扑通一下就跪着拜
按照规矩
得连呼三声
而且施工似乎还不明所以
又叫了一声
操
众人又笑了
师公反应过来了
第三声的时候说的分明心虚了
请三子
呃呃
操上前祭拜
众人察觉到一向正经的施工也意识到窘迫
笑得更欢了
大家还在笑着
曹操好像习惯性的要跟着笑
只是眼泪还扑簌簌的掉
于是曹操就眯着眼边笑边哭了
我忘记这个故事是谁和我说的了
但小时候听到这里
我就会有一种很强的被侮辱感
当时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就是耿耿于怀着
甚至等自己已经成年了
我还是总是莫名其妙的要和很多人讲这个故事
听的人听完之后也莫名其妙
他们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
我此前也解释不了为什么
只是过了好多年
我自己都有孩子了
有一天
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之后
我摇醒正在熟睡的妻子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耿耿于怀曹操的名字了
难道新生些对人生格外的期待
就要被庸长的生活嘲笑侮辱吗
妻子却听得莫名其妙
你在想什么啊
赶紧睡觉
明天小孩要上课
明天轮到你做早饭
记得六点要起床哦
就在曹操的父亲走之后
好像就一两年或者一年不到
曹操的妹妹曹阿四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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