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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已一百八十八集
齐粟娘见的他果真清醒明白
话也说的头头是道
再想想连震云的性子
便也放了心
笑着骂莲香
你日后可少喝酒
不是个能沾的
莲香笑着拉齐粟娘坐下
给她舀了碗双笋归田园浓汤
看着他一勺勺的喝了下去
齐粟娘瞟了他一眼
怎的了
瞅着我不挪眼
我什么时候长成赛天仙了
莲香掩嘴笑着
只是想着夫人要走
以后怕
怕是难见了
齐粟娘欢喜笑着
给她舀了碗莲花尾羹汤
递了出去
不用担心
江苏淮安和直隶天津近的很
咱们都住在漕河边上
叫支漕船捎上
我顺风就来了
莲香慢慢摇了摇头
轻轻的道
远着呢
还要更远一些
亦才能频平
门外的冷风突地大了起来
吹得满院子的黄叶地翻滚着
带起了阵阵棘啦啦的声音
将莲香的原是极低的声音压了过去
漕河上的北风呼呼的吹着
已入了腊月
泊在扬州城码头的大官船
楼高两层
足有十二丈长
八丈宽
上头三品官的仪仗威武堂皇
将旁边六品河标的把总官船衬的失色
崔浩站在船头
看着齐粟娘登上北河督台的官船
走回自个儿的舱内
因着没有内眷
舱里几只箱笼俱已安放妥当
他转头道
准备开船
舱门上挂着两重厚厚的皮帘子
四面舱庄上的玻璃窗阁
将寒风挡在了舱外
齐粟娘一脸欢喜
一面做着绣活
一面对比儿道
断没料着
崔大人也被调到了直隶大沽口河标绿营
能和咱们一道上路
船外响起一把粗嗓
带着浓浓的京腔
兄弟们
眼见着入了惊
这快上河要封冻
这一路上不准上岸耽搁
好好护送夫人到天津
向咱们大人交差
咱们可不是那起子河标兵
扳不倒骑兔子
没个稳当劲
都给老子我二小子穿马褂
规矩些
等到了天津
上了岸
老子请你们茶园里喝酒看戏
睡热被窝
比儿掩嘴笑道
这位亲兵把总赵大人
可真是地道的天津人
一边倒水道
通州和天津又离了多远三百五十里水路
遇上顺风
拂晓开船
晚饭时辰不到便到了
好在崔大人也去
船上只有小莲一个
其余的都是天津来的
爷上任的时日太短
奴婢着实不放心
给齐粟娘奉上一盏茶
也必是知晓此事
好在崔大人没有家眷
一肩担几个箱笼便上了船
齐粟娘看向窗外
南边还能行船
过了淮安
入了山东境内
怕是已经
比儿笑道
奶奶放心
天津卫可是个靠海的好地儿
或是坐冰筏子
或是出港走海路
总是能到的
官船沿漕河北上
由扬州驶向天津直沽口
齐素娘日日做绣活
和比儿说话
闲时站在舱窗口看着四周跟随的河标兵船
崔浩每日的请安俱是免
眼见着到了山东德州码头
河面已是封了
船都停了
冷风嗖嗖地刮着
正是晌午时分
自有河总府里
赵总把手下的亲兵在码头边上订下热腾腾的酒食
送到船上
四角铜炭盆早燃上红旺旺的炭火
齐素娘一边做绣活
一边和比儿笑着说道
当年与陈演在德州成亲的事儿
一口地道的津腔在皮帘外响起
下官给夫人请安
齐素娘笑道
赵大人请起
可是和崔大商量明白了
坐冰筏还是出海
回夫人的话
山东黄河故道里还能行船
下官们打算从范县出海
从渤海湾入天津直沽口
经海河入天津城帘外的声音顿了顿
下官来禀告一声
方才德州城李府里婆子递了贴子
送一份下程
一桌上好的席面是现下用的
另外四筐银鱼
十二担果品
说是给干姑奶奶路上零碎吃食
齐素娘顿时笑了起来
来的人呢
在哪里
快请进来
两个穿着锦罗棉袍的体面婆子进了皮帘
齐素娘一叠声唤着
比儿
请嫂子们到暖地来说话
今儿
倒茶
德州李府里两个婆子扑去身上的雪花
来到舱内
笑着磕头请安
奴婢们给干姑奶奶请安
七八年未见
干姑奶奶还是当初出嫁时的模样
齐素娘看着这两个婆子眼熟
是当初干娘刘氏身边的亲信人
连忙将他们扶住
叫她们坐下喝茶
笑道
当初干娘给我上头开脸时
两位嫂子一旁侍候着
如今看着也没见老
倒是越发精神了
干爹干娘一向可好
那两个婆子欢喜笑道
干姑奶奶竟还
老爷夫人如今在直隶通永道任上
一直念叨这干姑奶奶
每年大年下收到干姑奶奶送来的年货
样样都是极好
直说干姑奶奶
比亲生闺女还贴心
齐素娘听得这些婆子嘴巧
也不由笑道
哪里比得上府里的干姐姐
时时在干爹干娘面前侍候
不过是些寻常物事
值不得什么
只是表表我的孝心
今日倒叫府里破费了
干爹由德州知府升任通永道台
也是两三年前的任期怕是要满了吧
婆子却叹了口气道
爱
不瞒干姑奶奶
老爷的考评却是上等
原是要再升的
临到大计时
陛见了一回
许是说话没得皇帝老爷的欢喜
仍是留住
还在通永道做三年道台
官品倒升了
如今
齐素娘一愣
却笑了起来
既是能陛见对答
便是好事
皇上知晓干爹是个忠勤能吏
总不会有坏事儿
干爹干娘既是在通州
我总算也能去请安磕头
转开话题
嫂子们怎能没有随着到任上去
干姑奶奶也知道
我们奶奶娘家是德州大族
我们奶奶那一房里单薄
父母都去了
只有一个嫡亲的幼弟在娘家
如今不过才十四五
大宅门里是非多
奴婢不好和干姑奶奶细说
连着奴婢俩
加上咱府里的男人们
捧共十七八
都守着老宅里
那边府里小舅爷一声唤
奴婢们虽是没用
也能赶过去压压阵脚
算是
齐粟娘愕然失笑
知晓是干娘刘氏娘家族里的事儿
也不便多问
赏了两个婆子
送了他们上岸
又将四筐鱼
六担果品
赏了赵把总手下的亲兵
另一半去赏了河标兵
不几日
官船出了范县海港
沿着大清国海境
一路向天津卫而去
天虽是寒
但因着河上冰封
海上的大沙船来来往往
载运客货物也不少
不时可见的沙船上扯着大旗
大书
直隶漕宋
天下扯绵撕絮的下着大雪
覆盖住了北方大地
但春阳之气已是渐显
齐粟娘在路上过了新年
终是到了天津直沽口
冬日里虽是漕上没了饭吃
但海运的繁忙供给了漕众们的衣食
翁白站在直沽码头
同事穿着单褂
扎着红腰带的漕帮帮众一般的模样
满头大汗来来往往扛运货物
不一会儿
全身便腾起了白气儿
他脸上的稚气已是褪去
一只胳膊扛起了三筐银鱼
嘴里喝着号子
指挥着漕帮帮众下货
他的脸上尽是憨笑
双眼中
却是掩不住的忧闷之色
和落落寡欢
马蹄声急
河标兵拥着北河河总大人上了码头
让开
看看
河督大人来了
翁白上前向陈演请了安
向海看去
悬着北河河总陈的官船进了直沽海港
丫头们在后舱里收拾
齐粟娘将绣品放进篓子
走到玻璃窗边
探看陈演和齐强的身影
便觉官船微微一震
已是靠了岸
驳板放下
脚步声响起
下官给督台大人请安
系着皮斗篷
穿着绣阳纹孔雀官袍补服
头上
是蓝宝石顶暖帽的三品高官
急步接连而入
粟娘
陈演显是匆匆从衙门里
他一把抓住齐粟娘的手
细细看她
似要说些什么
却只是叹了口气
将满眼含泪的齐粟娘抱入了怀中
知大督台府后宅的大花园子
舒朗开阔
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园子里虽是白茫茫的一片
些许寒风却吹开了火焰的红梅
齐粟娘与陈演手挽手走在梅林的雪径中
两人不时含笑对视
却一言不发
忽儿间
眼前一株老梅
或是因为雪花掩盖
开的花极是清浅
在满园的绝艳中静静绽开
齐粟娘努力掂起脚尖
用中指尖轻轻触了一触一片花瓣
花瓣上那两粒雪
一瞬间便融成了水
顺着齐粟娘的手指间
轻轻缓缓的流了下来
竟是暖洋洋的一片
陈演伸手将那枝高高的梅花折了下来
送到齐粟娘的面前
齐粟娘抿嘴笑着不接
陈演一怔
含笑凝视着她
从刑部大牢里到乾清宫上书房
一个接一个的问话
从未让他动摇过
他已经不是清河县里
那个因着她退婚
因着她上京
因着她哥哥成了九爷府管事
而惶惶不安的演官了
清河县的孤灯下
他看着那退婚的书信
满腔的悲伤
宫里的衣食住行
比高邮要富足的多吧
皇阿哥跟前的人
比八品小官的妻室
更体
他离得太远
太久
齐粟娘已经不记得他了么
孤灯下
花梨长盒中的如意金钗
泛着寂寞的光
粟娘明明说过喜欢
还是因着
她现在眼中再也看不上这支金钗
留不住的人
便任她去罢
退婚书迟迟不能下笔
床角叠放的青葛布棉衣
是她一针一线缝出
床帐上那莲枝纹
是她细细绣成
枕箱里
还有她新制未穿过的两双鞋
他尤记得她双手上微微的粗茧
于是
他便相信
终不动摇
陈演笑着伸出了手
抚顺齐粟娘微微散乱的发髻
替她将梅花簪上
如意金钗与梅花交相互映
都不及齐粟娘的笑脸
粟娘
天津卫不是扬州
民风尚武
女眷们不好那些诗文
你尽可以多多走动
陈演微微笑着
对齐粟娘说道
莲香隔得远了
她还得自个儿过日子
那府里的事
你就不要再管了
齐粟娘还未来得及点头
中门外云板敲响了
满演匆匆出了后宅去忙公事
齐粟娘看着他的背影
微微叹了口气
哎
早知道
就不傻愣着
多和他说几句话了
也没来得及问一声哥哥
齐粟娘正一边独自赏景
一边琢磨齐强怎的去了山东办差
没来接她
枝儿捧着两张大红贴走了过来
却是直隶漕帮帮主夫人
和长芦盐总总上查家夫人拜帖
齐粟娘看着拜贴
在石径上停驻了半会儿
思考着道
我记得
宋大当家捐了五品官
他这位夫人却没有官称
怕不是正室嫡妻
枝儿连忙道
奶奶说得是
奴婢也听说过
这位宋大当家嫡妻已是仙逝
几个妾室也没有给他生下个一儿半女
如
如今好似是把翁公子当了亲生儿子
很是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