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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八集
周襄天脸色微变
想说什么
却又忍住
他心中百般思虑
终是不愿不闻不问
说道
大人
可否将十三爷的信
交在下一观
陈演叹了口气
站起
将信将了出去
先生请看
周襄天急急拆信一看
顿时轻噫出声
难怪大人断定
江苏帮
必会投入四爷门下
四爷这般允诺
江苏帮
焉能不入他掌中
漕河的波涛声随着风声
渐渐大了起来
河夫拉船的邪许声声
悲怆粗哑
不能停歇
陈演点了点头
我素知江苏帮主其志不小
性情我亦是深知
若无好价码无人可说动于他
四爷此话
却足动其心
说罢便站起了身
要出房回后宅陪妻儿
周襄天见得陈演走到门口
思量再三
终是开口道
大人
陈演脚步一顿
站在门前不回头
先生这几日也累了
早些休息罢
大人
周襄天急道
大人熟知漕务
应知漕上帮派自立
各自为政
乃是漕运大害
空耗民生
江苏帮主
已统合江苏
浙江
松江
常州
四帮
若真如大人所言
八哥日后
难以为继
假以时日
山东帮
便会脱身而出
余下安慰河南
直隶
两湖
必有动摇
到得那时
朝廷只需下一恩旨
统合九省漕帮易如反掌
此事
于天下民生极是有益
但若是江苏帮主不在
九省漕帮
再无人能有此声势
大人
周襄天指着十三爷的信
虽是为了笼络于他
但若是于漕运无利
四爷
又怎会允诺日后
让九省漕帮自行推举总帮主
此乃漕帮百年大计
大人
还请三思
陈演落在房门上的手一顿
屋外的风从门缝里涌了进来
吹得他面上升凉
他便在门前站住了
周襄天心中焦虑
大人
陈演慢慢拉开了门
门栓发出了吱牙的声响
秋风涌入
周襄天也感受到了寒意
有李二当家在
江苏帮
还是四爷手上的
陈演叹了口气
至于总漕帮之事
我素知直隶漕帮少主翁白
德才兼备
再者
他是江苏帮主的赘婿
大人
大人既知有李二当家在
江苏帮翁公子做不了主
便应知漕帮九省帮众
皆是悍勇斗狠之辈
翁公子年少
十年内
资历不足以服众
陈演站在门前
久久不语
十年
等不了十年
周襄天连连叹气
在下知晓大人
只待何图华复官便要辞去
在下指望与大人在高邮城中毗邻而居
颐向天年
但此事
关系民生利害
大人
还请三思
陈演慢慢掩上了门
转头看着周襄天
摇了摇头
我深知此人心性阴险狡诈
且又极是自负
非是我不容他
却怕是
正说话间
却听得叩门声响
陈演收住了话
伸手拉开房门
小连走了进来
爷
比儿姐姐
连小姐给奶奶的信
不用送后头去了
搁着吧
小连眼见着陈演没有理会那信
待要退出门去
微一犹豫
仍是道
爷
小的方才和送信的人说着闲话
听到一个消息
那府里莲姨奶奶好似去了
信里怕是说这事儿
陈演与周襄天都是大大一怔
陈演急步走到桌边
将信拆了开来
周老天正斟酌着劝词
却见着陈演看毕书信
慢慢坐在了书桌边
面上的神色不定
一旁小连不敢出声
悄悄掩门退了出去
天渐渐晚了
血色的夕阳从窗格照了进来
比儿的信摊在了书桌上
渐渐看不清字迹
陈演闭目沉思
炭盆里的火冷了下来
周老天在书房中觉得寒气逼人
陈演终是站了起来
他取过桌上的信
再看了一眼
便投入了炭盆之中
火星蹦了起来
跳到了上
慢慢的
火便起来了
罢了
他原是自负之人
车马辘辘
齐粟娘坐在暖车内
抱着一岁大的儿子陈在
脸上带着些忧
又带着些喜
已经四岁的陈理
穿着红棉袄
梳着小辫子
坐在陈演的身边
她一边给陈演捶着腿
一边难过道
爹
腿还疼么
弃马坐车的陈演哈哈大笑
抱着陈理
爹不疼
待会儿咱们到了小汤山的庄子
爹只要泡了温泉
就一点也不疼了
马车摇晃个不停
虽是因着建了行宫
上山的路都修好了
但仍是不及官道上平坦
陈岩小孩家家的经不起累
便窝在陈演的怀中睡去了
陈大哥
西北的军情可是要紧
陈演安慰道
不用担心
虽是败了一战
但皇上必不肯罢休
我在藏地探源时
也曾细想过此事
策望阿拉不坦终难成大气
顿了顿
只要皇上手下将帅可差
库中有银可供
便可一战而决
齐素娘听的陈演如此说
便也稍稍安了心
马车入了小庄子
齐素娘让奶奶李氏
带着陈理
陈在
理儿和枝儿拣好药材
自个儿扶着陈演入了后院浴室
摆在襁褓的陈在到了新鲜地儿
先是转着小脑袋四处探看
过了一会儿
见那爹娘不在跟前
又害怕了起来
眼见着要哭
李氏轻拍着他
在房里走来走去
哥儿莫哭啊
李氏的儿子引子
比陈理大了两个月
最是淘气
李氏虽是管教
却因着主家宽厚
到底没有下过狠手
平日里和理儿在一处
由周襄天教识字
他原待在小院子里看小连刷马车
眼馋着大马却近不了
这会子
便趁着李氏忙着哄陈在
拉着陈理溜出去了屋子耍玩
陈理虽是被教得明白
知晓独个儿出去不妥当
到底是小孩子贪玩
开先不过跟着引子在庄子门口看花
不一会儿
眼子见着一辆蓝昵暖叫
从车门口缓缓驶过
不自禁便被大马吸引着
拉着陈理跟了过去
蓝昵暖叫走了不远不近的一段路
停在了一个大庄子前
车上的贵人入了庄子
便有庄子里的两个一老一少马夫过来牵马车
引子心头一动
正要赶上前去瞧瞧大马
却见那年少马夫
似是拉重了缰绳
惊到马儿乱嘶
顿时将老马夫掀倒在地
引子头见大马发威
又是一吓
停住了脚
陈理小声道
引子哥
我们回家吧
引子方要回答
却见的那倒地的老马夫跳了起来
显是气急
一脚踢倒了来扶他的年少马夫
又打又踢的骂道
臭婆娘
整日将木头脑袋
教过你多少回了
还在摆你的主子款
你以为你是谁
还是废太子的妾
九爷跟前的红人
引子吓的一抖
陈颜已是要哭了出来
两个孩儿不约而同
小脚狂奔
逃回了小庄子
李氏急得满头大汗
四处里寻他们
一见着陈理
方感松了口气
他看着陈理身后躲着的引子
又气又恨
方要拉过来一顿好打
引子却是没忍住方才受的惊吓
大哭了起来
到的晚间
陈演一家正在用饭
小连进来禀告道
爷
和大人来探一言了
陈演大是欢喜
放下碗筷
笑道
他也在小汤山养病
快请他进来
说罢
站了起来
走到了外厅
何图华已是能行走
虽是被贴身小厮扶着
走得却甚是稳当
他方要施礼
便被陈演抢上扶住
坐到了一边
齐粟娘知道此两人到了一处
必要谈论河工
便命枝儿送了热茶点心到前厅
自个儿哄着陈在
陈理吃饭
过了三顿饭的功夫
陈理已是识了十个字
和弟弟玩了一会儿
被奶娘带回房中安睡
陈演方送了何图华
回了内室
夫妻俩洗漱后
在床帐后悄悄私语
陈大哥
何大人可是好些了
看着是大好了
过几月
怕是便能如常
正商量着
要我带他去巡北漕河
陈演微微笑着
只要再教他一年半载
皇上就用不着我了
齐粟娘听着
甚是欢喜
既是如此
寻着空
我便到京城里
把齐家的产业安顿好了
人也打发完
准备着回高邮
陈演抱着她
笑道
你尽可以打算了正说话间
外头响起小连的叫唤声
爷
宫里来人了
皇上召爷进京
陈演带着小连
连夜快马进京
齐粟娘领着媳妇儿丫头
连夜收拾
到拂晓时
便坐着马车进了京城
齐粟娘走了偏帽胡同的齐府
黑漆三山大门已是门漆斑驳
只剩了伏名安生
两房人看守齐府
齐粟娘在三间深的花厅中坐下
仿佛还听得到道升与琴童齐唱长生殿的曲儿
因着少人打理
虽是早春花季
花厅外仍是残枝乱草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了进来
落在齐粟娘的面上
风中带来了齐强畅快的大笑
温暖的呼唤
妹子
齐粟娘呆呆坐在花厅上
轻轻抚摸着肚子
哥哥
我若是能再怀上
再生个男孩
我就和陈大哥商量
让他过继到齐家
名字
名字就叫齐虎
伏名和安生捧着账册走了上来
给齐粟娘磕了头
伏名含泪道
姑奶奶
这是齐家产业的账册子
小的们蒙大爷的恩
方得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如今
又承姑奶奶的信重
让小的们打理这些产业
如今
已过了快五年
安生不出声
只是磕着头
齐粟娘拿帕子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快起来
我明白的
这些年累了你们
你们也该自立门户了
伏名哭道
大爷拉拨小的们
小的们原想着
这辈子到死也在齐家没想到
小的们没能全始全终
对不住大爷
齐粟娘的泪水抹也抹不干净
只是哭
他当初若是不走这条道
安安生生的在乡下种田
哪里又会有这个下场
安生却是哭道
姑奶奶
大爷不是个肯受气的
吃了多少苦才熬过来
齐家白身没靠的
若是还在乡下种田
怕是如今的下场都不如
陈演在宫中解说藏地新图的时节
齐家的大宅
和十三处田庄子卖了出去
伏名和安生两家办完了最后的差事
在齐粟娘跟前磕了头
便也散去了
繁华落尽
天津城里
齐粟娘听着十四阿哥临危受命
封了抚远大将军王
要远征西北
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陈演叹道
你且先别担心
这事儿正难办的很呢
四爷前几日和我提起
差人去了天津查府里
要他们捐银子以充军饷
查府里虽是应了
不过也就是五万两
应个景罢了
四爷已是差人去了扬州
齐粟娘一愣
军饷不足
国库里
我还在扬州做道台时
国库里就薄了
四爷
十三爷清查了一回
也没得个结果
这几年内耗更是上来了
哪里又是有多少银子打仗
战虽是要打的
但虽是费用不足
十四哥这大将军还不如不做
待在京城里至少不会丢命
齐粟娘咬着唇
十四爷打小就想着要领军统将的
陈演虽是有些忧虑却笑了起来
确是如此
我到如今
还记得他头一回做的沙盘
甚是粗陋
我虽是忍着笑
但是叫他察觉了
从此
就没有给过我好脸色
齐粟娘愕然道
粗陋
我觉着他第一回做的沙盘
比我第一回做的泥模强上百倍
怎能没见着你笑我
陈演哈哈大笑
你是我未过门的老婆
就算你做得再差
再差上百倍
我也只有夸奖的
十四阿哥在我这里受了气
转头到你那里却被猛赞了一番
他要不对你另眼相看也难了
我那时节就后悔
把他当个孩子哄哄不就行了
干什么和他较真
齐粟娘不禁失笑
还要问他
外头一阵云板响起
陈演笑道
必是何图华只要他在天津巡和
我就别想安安生生吃顿饭
他匆匆下了炕
走到门边
回过头来
再过半年
他就历练出来了
到那时
皇上也就用不着我了
我就能带着你和孩子
回高邮老家过安稳日子
齐粟娘笑着看他
不着急
我还能等
陈演微微笑着
正要出门
齐粟娘追着问道
饷银还差多少
差得远
总还要一百多万两
紫禁城门前
齐粟娘穿着一身绯红色喜鹊登梅的十八镶旗袍
脚上春梅报晓矮盆底绣鞋
头上双丫髻上
压着红玉小扁方
左右斜插金钗碧犀
她看着陈演抱着银票匣子
走入了户部
不见了人影
便甩着一步一摇的走在通向慈宁宫的宫道上
东华门的宫道又长又直
齐粟娘不停地走着
走着
从康熙三十八年的御船上
一直走到了康熙五十六年的紫禁城
远远的
并肩走着的人影过来了
十一岁的小皇子
长成了二十九岁的大将军王
低低的话语声中
带着惊异和欢喜
或许
还有察觉时光飞一般流逝时
不经意的怅惘
听说
家里已是揭不开锅了
回十四爷的话
日子还能过
奴婢只是终于等着机会
有福气在十四爷跟前卖好了
人影过去了
带走了十八年交缠的恩怨情仇
齐粟娘继续向前走着
走回漕河边的高邮小村
走进那一片鸡鸣犬吠的祥和
陈演牵着她的手
在村外大槐树下
给陈娘子叩了头
带着儿子
女儿
走进了村中
推开了乡绅陈家的大门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
供着神龛
还有陈家的祖宗牌位
齐粟娘拉着陈雅的手
以后
不可再像在天津城一般淘气
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陈演笑了起来
抱起了陈理
亲了亲她
安分不安分的有什么打紧
人活一世
不过求个安心
陈理被陈演的胡子茬扎得咯咯直笑
爹
安心
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