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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集
几个文生见他越说越不要脸
便想挫挫他的锐气
那红脸文生走到乐布衣面前
上下打量他一阵
突然冷笑道
井底孤蛙
不知小天小地
偏爱自高自大
乐布衣笑道
有趣
说着哂笑道
厕中怪石生得不青不白
而且又臭又硬
这是蹊跷
那文生的红脸蛋子闻声面色一滞
脸蛋儿仿佛晒干的大枣一般
恼火道
图画里龙不吟虎不啸白狂夫
可笑可笑
乐布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衫
一晃手中甜棒
微笑道
棋盘里车无轮马无粮
小小文生淫荡淫荡
那文生一瞪眼儿
怒道
一二三四五六七
乐布衣眼都不眨一下
摇头笑道
孝悌忠信
李义莲两人一个王八一个无耻
倒也登对
知道秦雷听不懂
乐布衣特地小声为他解释一下
文生没想到此人如此毒舌
不由急得满头大汗
边儿上一个年纪稍长些的青衣文士上前道
昶柏老弟暂且歇息
待为兄会会这位大才
乐布衣谦虚道
哎 哪里哪里
别的书生见得如此无耻
都对那年纪大些的书生道
方对王
把这有辱斯文的狂夫灭了
好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
什么是地厚
什么是长着三只眼的马王爷
秦雷看得过瘾
忍不住对道
乐先生
把那些咋咋呼呼的举子炖了
也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月朦胧
什么是鸟朦胧
什么是苦练童子功的岳不衣引得那群闻声一片哄笑
乐布衣自然也是尴尬不已
秦雷连忙小声道歉道
哎
方才词穷了
我得对仗
不慎泄密
先生原谅
则个
乐布衣翻翻白眼
苦笑道
公子两不相帮即可
秦雷只好挠挠头
嘿嘿笑道
嘿 我噤声 噤声
那方对王朝乐布衣拱手道
这位先生请了
学生山北方中书
自幼偏爱楹联
于此道浸淫二十载
不过略有所得而已
所谓对王却是朋友谬赞了
乐布衣也一本正经道
很好
人贵有自知之明
方对王面色一滞
心道 嘿
此人张嘴便能把人气死
却不能与他斗嘴
还是对联上见真章吧
说着朗声道
一大乔二小乔
三寸金莲四寸腰
武侠六合七彩分八分九分十倍焦
这上联含着数字一到十
要想对的工整
却也要一到十
最好是倒过来十到一方
没有重复的嫌疑
好
那些个书生没口子的叫好
纷纷小声嘀咕道
方对王就是霸气
往往一上来就能把对手打懵
根本用不着第二下
哪知那白衣狂夫只咬了一口甜棒
便含糊对道
十学士九进士
八家文豪七家贤
六国五霸四公子
三鼎二汉一统晋
方中书脑门上刷地流下汗来
他那上联号称绝对
传遍整个山北
至今没人对上
想不到眨眼功夫便被这狂夫破解
怎能不令人胆战心惊
听雨语助助听雨楼也助听雨声声滴滴听听听
这也是他苦思不得其解的一条绝对
观潮潮来来
观潮阁上来观潮
浪浪滔滔观观观
乐布衣将那甜棒消灭干净
拍拍手微笑答道
水木森森
松柏梧桐杨柳
方中书喉头抖动
颤声引出上联
细水渺渺
江河溪流湖海
乐布衣双手扶于背后
摇头晃脑道
方中书已经知道自己绝不是此人对手
但拿着对王的架子却不能轻易认输
心道
逼我出绝学了
说着拱手对乐布衣恭敬道
先生确实大才
中书佩服佩服
只要你能接下这一对
中书便甘拜下风
终生不言对联二字
乐布衣微笑道
哎 没有必要
但他也就是说说
并没有劝阻的意思
方中书这最后一招有个名字叫步步高
意思是对联由三层组成
先抛出第一层
待对手对上之后
便有难度更高的第二层跟上
若对手又将其对上
更高难度的第三层便跟上了
而对方事先并不知道还有后两层
一路被牵着鼻子走下来
环转腾挪的余地就大大缩小
往往对完前两层便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待第三层再出来
却已是无力回天了
所以真正的杀手锏不在楹联本身
而是在这种步步杀机的出题方式市场
方中书还多了个心眼儿
唯恐对面的狂夫凑巧听过自己的题目
决定吟一个自己都没听过的
换言之
他要现场出题
背着双手在街上踱来踱去
搜肠刮肚的想要拔高难度
突然看到边上茶馆的柜台上摆着一盆怒放的海棠花
顿时来了灵感
抚掌笑道
春海棠
乐布衣呵呵笑道
这有何难
我对夏山药
春对夏
海对山
虽然不雅
却胜在贴切
却不妨
方中书冷笑道
改叶春海棠
显然这狂生入了套
虽然对的贴切
却十分粗鄙
切下去自然难上加难
连须下山药
乐布衣龇牙笑道
补啊
众人心道您不是练了童子功吗
还补个囊球
但见方队王的题目如此简单
不由暗暗捏把汗
诶
不会黔驴技穷了吧
一枝带叶春海棠
方中书心中冷笑道
再让你嚣张
你越是胡咧咧
待会儿就越难看
乐布衣仿佛毫无所觉
道
半根连须下山药来了
方中书心中一阵狂喜
便将蓄谋已久的杀手锏甩了出来
江南红粉佳人苏小小
鬓边一支带叶春海棠
说着哈哈笑道
请先生对
若是对出来了
学生在状元楼摆酒认输
花枝乱颤的模样极是欠扁
旁边那些举子也品过味儿来了
原来方对王觑准了狂夫狗嘴吐不出象牙
起初这浅显直白乃是诱敌深入之计
为的是让那狂生满嘴胡柴自露破绽
那狂夫果然上当
显摆似的拿半根带毛山药对仗
俏皮是俏皮了
却没法再往下胡咧咧了
举子们一直被乐布衣压抑的士气腾地高涨起来
高声喊道
方中书天下第一
方中书太棒了
我们最爱方中书
方中书微微一抬双手
举子们便安静下来
看来这手漂亮的别马腿让他的威信增长不少
见对面的狂夫终于默然不语
方中书谦虚拱手道
若非先生高才
中书即使取巧赢了先生也没什么光彩的
这话让秦雷眼前一亮
心道
既要当婊子又要树牌坊
偏生还让人生不出怨怼来
此人大有前途啊
只听乐布衣呵呵笑道
这下联啊
其实不难对
只是有些不雅
怕惹恼了中书老弟
方中书知道他煮熟鸭子嘴硬
不信道
但说无妨
会文而已
只要贴切押韵
合情合景
无论先生说什么
学生都只能一笑了之
却不会记恨的
见胜券在握了
他便一个劲儿的装大尾巴狼
乐布衣朝众人一拱手
呵呵笑道
众位做个公证
此时周围早围满了看热闹的举子路人
闻言哄笑道
放心
他若敢动手
我们会拉着他
只管说就是
乐布衣清清嗓子
一脸诡异笑容道
听好了
我的下联是
顿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道
山北青衣才子方中书
腰下半根连须夏山药
众人先是一错愕
有脑子快的便怪笑起来
这时其他人也明白过来
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涕泪横流
仿佛一千只鸭子下河一般
看着众人不怀好意的打量自己腰带以下
方中书老脸涨得通红
红的发紫
恨不得找个蚂蚁窝钻进去
但他把话说的太满
竟成了作茧自缚
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站在那里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乐布衣抬起双手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们爱煞这位东方曼倩般的人物
已经把他当成了心中偶像
让咋地咋地
只听他微笑道
方才却是被中书老弟逼得走投无路
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实在有辱斯文也对不起中书老弟呀
说着便向方中书一拱手
一本正经道
老哥给你赔不是了
方中书面色尴尬
吭哧道
方才说过一笑了之
怎能说了不算
说到这儿话语也流畅起来
倒是先生可不能爽了状元楼之约啊
秦雷微微点头
走到场中微笑道
二位都是大才
让本人大饱眼福啊
这顿还是由本人做东
二位务必赏光哦
乐布衣也笑道
中书老爹
这是老哥的东家
京里有数的负户
咱们还是吃他的吧
负户是秦雷的自嘲
负的含义还是他交给乐布衣的呢
只是此时说出来
人们十成十都认为是富罢了
方中书推辞几下
见秦雷态度坚决
便笑道
恭敬不如从命
再推让便是学生矫情了
秦雷见他答应
欢喜笑道
诸位同去
人多了热闹一众山南学子巴不得有人管饭
便跟着秦雷往不远处的状元楼走去
秦泗水摸摸怀里
回头对石敢道
哎
带够钱了吗
状元楼便坐落在铁狮子大街的东头
楼高三层
全木结构
古朴典雅
闹中取静
至今已有百年的历史
在这充满市侩气息的南北城
仿若韭菜丛中的一株兰草一般
深得骚人士子们的欢心
反而因此得了个这么俗气巴拉的名字
而这个俗气的名字又吸引着进京应试的举人学子们趋之若鹜
都想沾一沾这个俗气
考个状元榜眼啥的出来
有些讽刺意味的是
状元楼百年以来竟没有出过一位一甲
甚至连二甲都是几十年一遇
更别提什么状元了
因而这楼又得了个诨号曰同进士楼
但俗话说江山自有人才出
一代新人换旧人
总有一代代新鲜出炉的举子从八方九省汇聚到中都
来到这状元楼
就是不中状元
瞻仰一下阵亡前辈的墨宝也好啊
三楼临窗的大圆桌边
围坐着便服的秦雷
乐布衣方中书
还有六七个山北举子
那方中书所学博杂
口才也好
一阵嬉笑怒骂引得一圈学子哈哈大笑
旁边桌上的士子们颇为不悦的频频侧目
若不是那锦衣青年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保镖
怕是又有人要说怪话了
但现在他们只有乖乖的听着
或者结账滚蛋
那起初挑衅乐布衣的红脸士子指着三面白墙上的无数墨迹感叹道
这墙上既有应试前的踌躇满志
又有落第后的踌怅愤懑
心灰意懒
最是自然率真
感人肺腑
乃是我千万学子的一道投影
数百年的喜怒哀乐凝聚于此
岂有不拜之理
这话说的真挚动情
就连边上一直不忿的士子们也安静下来
静静地听他讲述
秦雷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墙上
随意看一条
轻声吟道
花繁柳暗九门深
对饮悲歌泪满襟
数日莺花皆落羽
一回春至一伤心
念罢不由轻声叹道
花繁柳暗的好时节
却要对饮悲歌泪满襟
一回春至一伤心
该是多么的伤感
诗意凄凉啊
恭淳所言非虚啊
红脸士子姓涂名恭淳
方才已经互相介绍过了
秦雷自称秦伍
乃京中富贵子弟
那红脸士子涂恭淳闻言唏嘘道
这也是众多落第士人的心灵写照
若非真的尝过此中滋味
是万万写不出来的
方中书插言道
若说写实
这篇白描最是刻骨
说罢轻声吟道
一夕九起嗟梦短
不到家两渡长安末
空将泪见花边儿上几人也各抒己见
有的说十五能文西入秦
三十无家路
人时命不将明主合
布衣空惹洛阳尘
大气些
有的说钟陵醉别十余春
重见云缨掌上身
我未成名君未嫁
可能俱是不如人
洒脱一些
等等等等
不一而足
却很显然
这墙上的诗词语句引起了在座世子们的共鸣感叹
这时旁边桌上有人终于忍不住朗声道
这些人都过于纠葛了
考不中又不会被拉出去砍头
言罢指着墙头道
大不了淮阴北山境归守东杯田
与他同坐的一人也是
就是啊
还可以欲射狼星把弓箭
休将萤火读诗书啊
就是投笔从戎也比在这里泪满襟空嗟叹强得多
这边涂恭淳闻言反唇相讥道
两位老兄说着轻松
我等寒窗苦读数十载
为的就是一朝金榜把名题
说着哂笑一声道
等老兄你榜前前世泪无言对江东的时候
可千万别何人更憔悴
落地泣秦京啊
这话引来楼上一片哄笑
对面那两个世子没想到他如此毒舌
不由心中有气
一个面皮白净些的冷笑道
莫非老弟以为你能金榜题名不成
这涂恭淳似乎很喜欢与人拌嘴
闻言挺着脖子道
没等到那一天
谁又敢说榜上没有我
两个世子相视一笑
另一个焦黄面皮的轻声道
我就敢说榜上没有你
说着嗤笑道
老弟
你说出那句话
就说明你还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啊
哎球
好像你是过来人一般
涂恭淳瞪眼道
那边也不示弱
焦黄面皮道
这是我俩第四次了
算不算过来人
两边人隔着过道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
秦雷微笑着插言道
二位何不过来并坐
抻着脖子说话多累呀
涂恭淳也笑道
就是啊
过来给我们讲讲是怎么个道道
那两个世子大笑道
怕你作甚
便提起酒壶过来
先朝秦雷示意礼
便在秦泗水新添的两个座位上坐下
双方先是通报下姓名籍贯
两人乃是陇右举子
焦黄面皮的叫商德重
白面的那个叫辛骊桐
俱是三四十岁的年纪
介绍完姓名籍贯
商德重朝涂恭淳苦笑道
嗨
我们哥俩乃是昭武五年举人
到现在十三年了
确实是过得不能再过了
又朝秦雷拱手道
些许牢骚
给贵人添堵了
他饱经沧桑
尝遍疾苦
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秦雷温和笑道
无妨
两位恒心可嘉
经验丰富
今年必能高中一场夙愿的新梨童愤懑叹气道
哎
霍等早不抱期望了
只不过就像涂兄弟说的
苦读寒窗二十载
百无一用是书生
除了考试
霍等还能做些什么
不过聊尽人世而已
听天由命罢了
话语中有说不完的心酸苦痛
道不尽的疲惫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