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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集
隔壁长院里的小何和翠翠同时从窑里出来
他们看着矮墙那边的二叔
问
布袋子过来
二老汉说
要布袋子干啥
小孩再问一声
二老汉稍稍迟疑一下
说 要过年了
卧马沟的帅马儿
月儿还没有面呢
我怪些麦子给他们送过去
啊
是这事儿啊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
小何果决的回复了二叔
就拽着翠翠回窑里去了
二老汉看着小何窑门上那忽闪着的棉布门帘
气急的叫骂起来
小何
小何
你这个龟孙子
小何再从窑里出来的时候
脊背上就鼓鼓囊囊的背了半袋子粮食
他看着依旧站在矮墙那边挠着脸的二叔
呵呵的笑笑
说
二叔
你那点粮食先放着了
翠翠就把麦子装好嘞
我这就给他们送过去
还等在矮墙这边的二老汉灰土土的脸色一下子也变得明快了起来
事实上
他对这个侄儿是满意的
侄儿 勤快 厚道
知恩图报
方方面面都和他老哥俩像
二老汉捋了一下胡子拉碴的下巴
笑眯眯的说
小何把这半布袋子的麦子搭到了老轿驴脊背上后
二老汉和翠翠就争着也要跟着去
小何伸出粗壮的胳膊把两个人往边上一豁
板着脸说
仗着人多去打架呀
倒上这么多雪
你们不怕把棉窝窝弄湿啊
我还怕把你们摔了爹了呢
说完
他就牵着老轿驴独自决绝的走了
张小何雪里送炭
送来这么多黄等灯金闪闪的麦子
让耀仙
月儿感动极了
他们拥在一个被窝里
俩人对着脸儿
久久的回想着小河哥一家对自己的恩惠
月儿在耀仙怀里慢慢的睡着了
她的呼吸平缓轻柔
她的脸上露着动人的笑靥
耀仙轻抚着怀里的月儿
想的更多更乱
他想
月儿这么美丽善良
可是他却不能带给她幸福
他带给她的是担惊受怕
是吃苦受累
是没有尽头的苦难和屈荣
耀仙抱着熟睡在梦里的月儿
在黑暗中幻想着
幻想着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
耀仙睁开眼的时候
发现月儿不在他的怀里
不在炕上
也不在窑里
再细一看
放在门后的自己编扭的扫帚少了一把
不用问
月儿是顶替她扫街去了
耀仙赶紧蹬穿上衣裤
提起另一把扫帚追出门去
在麻麻亮的晨曦中
他看见月儿已经在皂角树下扫官窑前那片大场子了
看着冷澈的寒风正在撕裂着月儿单薄的身体
耀仙心里涌起了一股酸楚的感觉
夜里想的那么多好事
一睁开眼就全没了
就全成了虚无缥缈的东西
别人还在温柔乡里做梦的时候
耀仙约耳扫湾泉村的巷道
扛着扫帚顺着坡道往崖口上走的时候
耀仙看着月儿那一身灰土破布的衣裳和冻得有些哆嗦的身体
在心里发起狠来
这么美丽善良的月儿
跟着他过的不是舒心畅意
悠闲自得的好日子
他不甘心呐
再过两天就是大年初一了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大年初一
是他和月儿在崖口上要过的第一个大年初一
这个大年初一
他一定要让月儿高兴起来
回到崖口
耀仙扳住月儿扫雪的肩膀
说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
是下马河年里最后一个吉日
月儿闪动着水灵灵的黑眼睛看着耀仙
再看看窑门外那一片茫茫白雪覆盖着的山野
把精致的脑袋一偏
好看的脸上带着一抹柔柔的笑一声
就算是腊月二十九
就算是年里最后一个吉日
你还想再去背柴呀
那个
小河哥送麦子来
不是把二叔的话也捎来了吗
二叔说年里不背柴了
等到过完年
等坡上的雪消了
等他的唢呐再响起来的时候
再去背柴吗
对面山坡上响不起二叔的唢呐
我就不让你去
月儿说着
还撒娇般的依偎在耀仙的怀里
抱着软绵绵依偎在怀里的悦儿要先更感到愧疚
更感到不安
更感到自己肩膀责任的重大
招呼好月儿
这是爹离开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句话
招呼好月儿
是他郭耀新今生今世最大的愿望
月儿跟上他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
经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和屈荣
他还能让月儿在大年初一里再端起一碗清汤寡水一样的汤饭
他要让月儿像过去一样
在过年的时候吃上肉
吃上饺子
要让月儿像过去一样
在过年的时候穿上崭新的花衣裳
小仙神情凝重的看着月儿
坚挺的说
我赶集去
我给咱置办年货去
倚在耀仙怀里的月儿就像是缠在树上的藤蔓一样柔软妩媚
这些天来
他们共同经历了自己人生的大起大落
有了这样共同的经历
月儿就感觉到
只有耀仙才是她可以攀附的大树
只有耀仙才是她终身的依靠
听耀仙说要去赶集
要去置办年货
月儿仰起了脸儿
有些不明白的问
办啥年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