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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集
听了汪尔邈的课
周荣前往汪教授家回访了一次
汪尔邈一家三口住在筒子楼内的一间屋
比周荣的略大些
也搭了吊铺
汪尔邈每晚睡在吊铺上
上面除了被褥
还有一摞摞书
他的学问基本是在吊铺上做出来的
汪尔邈的老伴儿是从毛巾厂提前退休的女工
她们唯一的女儿文革中因为失恋患了精神病
当时出院不久
老伴儿和女儿睡双人床
以便照看女儿
周荣意识到学校对自己确实不错
也更加理解一些同事为什么对自己心怀妒忌
于是彻底原谅了他们
周荣满怀敬意的向汪儿淼表示
愿意争取成为他的博士生
周荣对西方现代哲学的研究兴趣未改
但是听了汪尔邈的课
他对中国古代哲学也发生了兴趣
在内心深处
同情也是周荣郑重表态的原因之一
他觉得汪尔邈所开的课程具有悲剧意味
而汪尔邈身上则具有悲剧精神
周荣是悲剧的通灵者
表态愿做他的知识与学问的传人
汪尔邈欣慰的说
我左思又想过呀
觉得自己不至于视察看走眼
左容啊
我执教的时间有限了
说不定你是我的关门弟子
研究中国古代诗词歌赋或古代哲学的学者之中
优秀的女性学者少之又少
可谓凤毛麟角
从民国至今
能站在大学讲台上讲授古代哲学的女教授屈指可数
所以
我很希望我的弟子中能有一位啊
如果你将来能够站在讲台上讲授中国古代哲学
传承我的衣钵
此生所愿足矣啊
汪尔邈说的平平静静
如同自言自语
周荣却听得大受感动
泪眼汪汪
从此
汪尔邈经常给周荣开小灶
周荣也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浅薄
越来越受益良多
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够用
周荣已经正式开课
备课
讲课用去了他大部分的时间
晚上还经常需要批改作业
汪尔邈对他寄予厚望
但是
要成为博士生
那还是需要经过一门一门相关课程的考试的
这不是王尔邈一个人所能决定的
自己不精读几十本书
心中是没底的
况且
与蔡晓光之间的夫妻感情
也需要好好经营
严格的讲
他们两个也属于先结婚后恋爱的那一类夫妻
以前是蔡晓光对他单恋
婚后还是那样
不行
周荣觉得自己也得表现出爱意来
他也真心觉得
蔡晓光值得自己深爱
蔡晓光没有逢化成拈花惹草的毛病
作为话剧团的导演
这一点更加难能可贵
周荣很忙
尽管忙的充实
有条不紊
但还是经常分身乏术
好在蔡晓光体贴他
让她享受到了婚姻的幸福
转眼间
夏去秋来
有天晚上
蔡晓光主动问
这都快十一了
咱们不回你爸妈那边一次啊
你离婚的事没有及时汇报
结果闹出那么大一场风波
咱们结婚的事儿
如果再迟迟不报
恐怕你爸永远不认我这个女婿了
嗯 我也在想
这事我已经告诉我哥和嫂子
他俩认为你是最佳人选
蔡晓光很夸张的说
哎
别又让你哥替咱们担什么罪名
他要是因为咱们的事再受委屈
我一头撞死心都有
是啊
我哥从小就替我担罪名
受委屈
我都当副教授了
他还差点替我挨了我爸一耳光
有时候独自一想
内疚的很
但咱俩还是别冒失的回去
这一两天
我再去告诉我弟和弟妹
先争取到多数亲人的理解和同情
再跟咱爸摊牌
这方面我没啥主意
你看着办吧
啊
第二天
在甲三号院外门口
周炳坤见到了周荣
姐
我都快忘了我还有个姐了
少耍贫嘴
我可忘不了我有个弟
姐气色不错嘛
哎
就是这破自行车差点意思啊
连个铃都没有
太不安全了
我会小心骑的
周荣说着
掏出了五十块钱递给了炳坤
让他十一回父母那边带他交给父母
他还告诉炳坤
他已经跟蔡晓光领了结婚证
哎 姐
这五十块我不带你给爸妈
你还是自己给吧
让你带我给爸妈
是信任你
稍带探探咱爸的态度
看他对我和小光结婚究竟能不能容忍
这是姐的重托
你要当成任务来完成
完成的好啊
有奖
新婚的幸福
确实让一度憔悴的周荣又显得容光焕发
看上去也年轻了许多
周荣说他还要到图书馆去
然后跨上自行车就走了
炳坤望着姐姐远去的背影
一时有点郁闷
甚至感到内心的种种不满
当年
就是这个姐姐逃亡般的远走高飞
自己这个弟弟和母亲担了多大的忧啊
如果不是他和冯化成双双卷入到了政治事件
母亲断不会变成植物人
并且留下现在的后遗症的
而现在呢
他悄默声的离婚了半年多
居然不告诉自己这个弟弟
然后又不征求任何一位亲人的意见
闪电般的结婚了
居然又给自己这个弟弟一项刺探父亲态度的任务
然而
炳坤转眼一想到自己当初对郑娟的爱也是那么不管不顾
心中的怨气又消了大半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炳坤当时也没经历再生周容的气了
他摊上了着急上火求助无门的事儿
周秉坤没当上编辑部主任
原因在于邵静文没有当上杂志社社长
原来
上边派来了一位社长
叫韩文奇
据说曾是省市一位大领导的秘书
后台很硬
比邵静文大两三岁
也属于年富力强之人
派来一位社长也就罢了
更不好的是
这个韩文琪对办杂志不仅外行
还独断专行
他是理所当然的一把手啊
又仗着后台硬
根本不把纯粹的业务干部邵静文放在眼里
他除了让邵静文负责稿件
其他的事情一概不予商量
后来
连发什么稿件也得由他拍板
不允许别人有不同的意见
邵静雯是修养极高的人
他很想得开
索性只当一位执行者
不再理论
而周秉坤既当编辑
又负责发行
眼看着发行量月月下滑
忍不住当面向韩文琪告急
直接指出了韩文琪的缺点
可是韩文琪却说
一把手总揽全局
如果你认为这是独断专行
那么证明你对规则规矩一无所知
没过几天
韩文琪调来了一个在水果罐头厂搞推销的男人
委以发行部主任之职
又没过几天
经韩文琪批准
发行部主任调入一男一女两名发行员
都是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小青年
周炳坤私下对白孝川说
看来
咱们三个老人啊
都得靠边站了
这是要改朝换代啊
白孝川说
你这话哪儿说哪了啊
绝不可再跟他人说
你应该这么看问题
调来的新人多了
各部门发展壮大了
兼职少了
咱们的工作量也轻了
未尝不是好事啊
周炳坤说
我不相信这是你的心里话
当初只有咱们三剑客的时候
发行量曾经超过百万
可自从咱们这位社长来了
这发行量掉下去二三十万了
你没看出来吗
这帮人亲亲密密
说说笑笑
显然关系非同一般啊
白孝川说
哎呀
进了咱们编辑部
那就等于以后吃定了事业编制这碗饭
如今各企业单位都处在转型期
就算曾经是铁饭碗的企业单位
估计以后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有的企业都开始拖欠工人工资了
在这种情况下
你有权利一句话
就可以把亲朋好友啊
或者是亲朋好友的子女招进来
让他们从此吃上事业编这碗踏实饭
你会不帮忙吗
有权不用
过期作废
这句话听说过没有啊
有些人把咱们这儿当成了一只筐
专为他们解决实际需要
而且是个挺好的筐
发行量如何
人家不在乎
你着哪门子急啊
啊
就是由一百万掉到了二十万
加上广告收益
那你还是可以把这十几个人养的舒舒服服的呀
只要有些人需要
政府倒贴钱
咱们这份杂志也能活下去
你以后啊
睁只眼闭只眼
揣着明白装糊涂
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就行了
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要管
更不要顶撞领导啊
学学咱们的邵景文
明哲保身
白孝川想了想
接着苦口婆心的说
娘
千万别把师傅的话当成耳旁风啊
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
要学会韬光养晦
对于你重要的是争取当上编辑部主任
这才是正事儿
这还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如果你能当上编辑部主任
那邵静文那个主编就能当的省点心
顺点心
如果别人当
可就两说了
也许啊
他都待不下去了
他是主编
没法跟你说这些话
明白不
自那天以后
周炳坤开始夹起尾巴做人
不再摆创刊人的资格
简直可以说做到了逆来顺受
忍气吞声
接着
韩文琪又调来一男一女两名编辑
男的是轴承厂的宣传干事
女的叫何文
是两年前本省师范毕业的学生
当过一年小学老师
辞职后在社会上飘了一年多
韩社长介绍他
有颇为丰富的社会经历
群众接触面广
爱好文艺
但我们大众说唱的编辑
肯定会很出色的
何文起初对炳坤这位编辑部戴主任挺巴结
经常套近乎
不久
炳坤觉得不对劲儿了
他那不是巴结
也不是一般的套近乎
而是对他有特别的意思
一次编辑部救他俩时
他笑嘻嘻的说
坤哥
我还没主呢
你认识的好男人多
帮我找个对象呗
丙坤敷衍的说
啊 行啊
我会留意的啊
下班以后
他非要等着丙坤
炳坤无奈
只得与他一块走
走着走着
他挽住了炳坤的胳膊
挽着就挽着吧
女同事挽着男同事的胳膊走一段路
也不算太出格
不料 他说
其实你又何必帮我找什么对象呢
我觉得你就挺好的
炳坤猛地甩开他的手
厉声说道
我想你是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
如今离婚不再是丢人的事儿了
哪天我陪你看一场新电影
谁是第三者
开开窍
炳坤非常生气
骂道
无耻
何文先是莞尔一笑
转瞬柳眉倒竖
杏眼圆睁
啪的扇了炳坤一记脆生生的耳光
转身扭扭哒哒的便跑了
炳坤一想
不对劲儿
他那一记耳光似乎是扇给背后的什么人看的
他回头
发现发行部主任和两名下属正看着呢
他们显然刚从小饭馆出来
第二天
关于大众说唱编辑部代主任周炳坤对新来的女编辑何文言语轻挑
蓄意调戏的流言散布开来
周炳坤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向谁去说呢
向何文说吗
那后果岂不是吹他一口气
落自己一身灰吗
周炳坤只能将耻辱和窝囊吞咽下去
闷在心里
白孝川和邵静文私下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听他说了
二人一时沉默不语
周炳坤费解的问
我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已婚男人
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勾引吗
白孝川说
嘿
你要知道
这个何文
他跟你一样啊
也只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子女
后来在社会上混出了一些能耐
成了地道的社会人
他到底混出了什么能耐
我也说不大清楚
反正据说能耐不小
以他这样一个女社会人的眼光来看
你周炳坤还真值得他下一番功夫勾引
他这话不中听啊
我是你师傅
你多担待
你想想啊
你哥是文化厅的副巡视员
你嫂子是高干女儿
他父亲虽然不在了
那母亲也是三十年代的老党员老革命吧
尽管退休了
人家毕竟属于全省老资格的革命前辈啊
有个什么个人要求
省市两级领导是要给面子的
你嫂子本人呢
人家是重点大学招生办的
也当副处长了吧
哦
我还真不知道
我没问过
我和我哥我嫂子
都是回到我爸我妈那儿才能见得到呢
平时都不大见面
见了面我也不可能问这些事儿啊
我估计啊
早就当副处长了
而且你姐也是副教授了
你北京的姐夫又是名气不小的诗人
这一切
对于这个女社会人
是多么丰富广泛的社会关系啊
啊 社会关系
就是这种社会人的一种人形的蜘蛛网
你想
那蜘蛛没有网咋活呀
社会人只有把社会关系这张网织的大大的
密密的
才能活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心想事成啊
所以
这个何文啊
就算不拆散你跟郑钧
跟你有一腿
他也愿意
那时候炳坤还不知道他姐又结婚的事呢
炳坤说
我怎么以前就没有遇到过什么社会人呢
以前
你说的以前
啥时候啊
文革结束之前吧
白孝川想了想
点拨说
徒弟啊
你又错了
那会儿也有
只不过品色不同
道行不同啊
那个时候的中国人
表面看起来
都是单位人
都有单位管着
没有单位的呢
叫社会闲杂人员
由有关部门管着
所以呢
个体的社会能量都不太容易发挥出来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的啊
许多人都得找靠山
抱大腿
脱关系
走后门
女的为了达现愿望出卖姿色
男的为了达到目的背叛
有意落井下石
这都属于当年另一种社会人的勾当
哎
只不过表现不同罢了
以我来看啊
社会人大体分为两类
好比是这个道亦有道这个词吧啊
一个道理的道啊
大道的道
就把这个道啊
划分成了两类
又好比这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还是这个道
把这爱财的人也化成了两类
有一类社会人是目的主义者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另有一类社会人
其实并不坏
甚至可以说还是古道热肠
助人为乐的好人
他们也有自己的社会关系网啊
这个罔私连着呢
也都是好人
哎
你师傅我呀
就是后一种社会人
白小川等于为周炳坤上了一堂社会关系学启蒙课
炳坤很爱听
忘了自己的屈辱和隐恨
师傅
我觉得我姐她应该请你到大学里做一次讲座了
大学生们很有必要听听你讲的这些内容啊
好啊
只要你姐看得起咱们搞曲艺的
我一定去啊
邵静文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拍拍炳坤的肩
叹口气
只说了几句话
炳坤
恐怕你更不好过的日子就要来了
咱们三个在大众说唱的美好时光
也许成为历史了
邵静文一语成谶
没过几天
周炳坤戴主任的袋子去掉了
却不是成为主任
成为主任的是何文
这下周炳坤苦了
他组的稿件十之七八遭和文枪毙
为了不让杂志社内部的矛盾公开化
炳坤还不便越级直接呈送给邵静文看
不久
邵敬文要求调走
到一个区的文化馆当了馆长
正处级干部当正科级馆长
属于高沛区
就邵敬文走前
与周炳坤和白孝川喝了一次酒
他表示太对不起他俩了
而他们两个都表示理解
邵敬文说并不担忧白孝川以后的处境
白孝川再过几年该退休了
他担忧的是周炳坤
如果炳坤在杂志社实在待不下去了
那可如何是好
白孝川向邵静文保证
有自己在
绝不会眼看着别人欺负炳坤
装没看在眼里
白小川自有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