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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
公安局的职工宿舍也很简朴
面对面放有两张单人床铺
靠着后面的墙根横放着一个单人床
一个房间放了三张单人床和一张三斗桌
桌子上放着三个人的洗漱用品
还有一个热水瓶
屋子中间有一个带烟筒烤火烧水的火炉子
铁皮壶里的水吱吱的冒着热气
柳絮一听是儿子病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感冒发烧
他急忙三两下穿上棉衣
从墙上的钉子取下棉帽子扣在头上
提着棉大衣往外就走
当柳旭心事重重的跟着百里来到住院部时
他的两条腿沉重的迈不开步子
等他爬到三楼儿科护士办公室时
见大厅里护士
医生慌慌张张
出出进进的乱作一团
他急忙跟百里来到八号病房一看
儿子在一进门的十六号病床上躺着
只见他双目紧闭
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用白胶固在脸上
十字八叉的固定着
额头又是挂吊针固定的
白胶布横七竖八的好几道
小小的脸蛋布满了白胶布
有一种渗人的恐惧感
几个医生护士神情紧张的站在床前分析病情
老丈人坐在床边捶胸顿足的放声大哭
布置王莹手里哆哆嗦嗦的拿着一张纸
还在安慰父亲说
爹 没事吧
丹娜娃只是睡着了
医生护士看见白里领来了一位警察值班医生张大夫
便问
你是孩子什么人
石柳絮见状
紧张的回答说
哎 大夫
我是他爸爸
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从王莹手里拿过那张纸递给柳絮说
你来了就好办了
这是病危通知书
你先在上面把字签了
我们就好采取措施进行抢救了
柳絮一看儿子成了这般模样
接过病危通知书
连看都没看
就直接在上面按照医生的要求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告诉医生说
大夫
请你们用医院里最好的药物尽力抢救啊
你们不要管花多少钱
尽量帮我抢救
结果如何
我绝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请你放心吧
有你这句话
我们就敢用药了
红霉素可是我们医院里的王牌药
我们会尽力而为的
很快
护士拿来了两盒红霉素注射液
每隔几分钟从吊针排气孔里注射一支
一会儿功夫
床头柜上的空瓶子放了一堆
正在王莹拿着病危通知书一看上面的提示
吓得他左右为难
不知如何是好
柳絮的到来让王莹如获大赦
老头子看见女婿这个主心骨来了
也渐渐的止住哭声
一家人静静的守候在蛋蛋娃的身边
等待奇迹的出现
天亮了
两盒红霉素注射液用完了
小蛋蛋只是呼吸渐渐的正常了
直到八点钟
接班医生来了
儿科主任和几个儿科大夫一起给小蛋蛋会诊
张大夫给其他大夫介绍了小蛋蛋的病情
说这个娃娃中途曾经醒了两次
醒来后哭闹得厉害
吃什么止疼药也不顶用
只好给打了一针镇静药让他睡觉
结果就出现呼吸困难
有间断闭气现象出现
最后他们还询问了百里在家里给孩子的治疗情况
都打过什么针
吃过什么药
百里告诉他们说
这孩子是发烧
在我们医疗站看病
是老医生白纸开的处方
他给取药打针都用的是治感冒退烧的药
他说出了几种药名
大家也觉得这都是对症下药
中间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他们回到医生办公室
根据张大夫的介绍分析病情
判断因为中途打过两次安眠注射液
出现反常现象
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决定按照安眠中毒治疗
这次大夫对症下药
很快小蛋蛋就醒了
可他还是哭得不行
他们再也不敢给他用镇定之类的药了
他们为了搞清楚小蛋蛋哭闹的原因
他们再次进行会诊
这次来的人很多
不只是他们耳科大夫
主管医生向其他大夫介绍了小蛋蛋蛋的病情
大家都挨个检查了一遍
还是查不清楚病根儿在哪里
有人从人群的后面叫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医生说
那个小陈
小陈
你不是会扎针吗
快过来试试看
那个小陈大夫是有备而来的
他手里只提了一根银针
藏在袖筒里
听到儿科主任叫他
他便从人背后挤到跟前
医生怕王莹没劲儿抱不住儿子
便叫柳絮抱住儿子
几个医生护士一齐上手
拉胳膊扯腿摁头的七帮忙
只见那个小伙子一根细长的银针向蛋蛋的小手腕上扎下去
那么细小的小手腕用那么长的一根针扎下去
疼的小蛋蛋拼命的挣扎着
呼叫着
柳絮心疼的呲牙咧嘴的
扭着头不敢看
王颖也躲在父亲身后不敢睁眼看了
只见那个小伙子不慌不忙的用银针在小蛋蛋的手腕上扎下去
提上来
不停的碾转着
每一次好像都扎在了柳絮的心上
疼的柳絮眼泪汪汪的快要哭了
这样反复提捻几次后
拔针
护士用酒精药棉擦了一下针眼儿
开玩笑的说
好了 好了
乖宝宝
快别哭了
你再哭啊
你爸爸也快哭喽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乐了
一夜的紧张
一夜的心碎
一夜的痛苦和疲劳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此时为了小蛋蛋跟着辛苦奔波了一夜的赤脚医生百里这才想起了他的家人还被他反关在屋里出不来
急忙向王莹的父亲告辞说
老哥
我看娃娃已经脱离危险没事了
这里有莹莹和他女婿在这里
你走不走啊
我得回去了
哦哦
他娘还在家等待消息嘞
柳絮这才发现百里晚上急急忙忙的从被窝里爬出来
身上只穿了一件棉袄
空荡荡的
脚上只穿了一双黄胶鞋
没穿袜子
为了他儿子东奔西跑的辛苦了一晚上
到现在是又冷又饿的
就这样打发回去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便交代王莹看好儿子
他领他们出去吃早饭
送他们回家
当他们三个人刚刚出了病房
在楼梯口的转弯处就碰见了柳叶陪着他母亲来了
本来就是张铁青脸的张氏
现在的脸黑的更加难看了
一副黑风照脸的样子
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王莹的父亲自知理亏
急忙打招呼说
亲家母
你来啦
张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没吭声
擦肩而过
柳絮一看母亲的架势
那是来吵架的
他赶紧说
哎 姨父
你们先下楼
我带我娘去病房里
随后就来
柳絮送母亲到病房
赶紧吩咐柳叶和母亲说
哎呦
已经九点多了
我们还没吃早饭呢
你们既然来了
柳叶你就先抱着蛋蛋
我带他们出去吃饭去
王颖早已是饿得饥肠辘辘
有了柳絮这句话
他就像犯人得了被赦令
赶紧把儿子交到柳叶怀里
跟随着柳絮出了门
柳絮带领他们在附近的食堂里吃饭
看见百里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肯定口袋里没有装钱
便掏出几块钱给百里
让他们坐车回家
百里摇摇头说
你给你姨夫吧
老头子听了
这才想起自己口袋里带来的钱
他没有借女婿的钱
反而掏出自己带来的钱要送给女婿给外孙交住院费
柳絮哪里好意思要老丈人的钱
柳絮看着老丈人和百里远去的背影
感叹的说
白大夫真是一个大好人呐
莹莹
你出去了记住一定要登门拜访
感谢人家的大恩大德呀
知道了
我爹和百里的关系本来就不错
当柳絮和王莹吃完饭回来时
柳絮老远看见病房门外有不少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的样子
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看见母亲坐在病床边破口大骂不止
要等王莹父女回来算账
吓得同病房的人都吐舌头咂嘴
没人敢吭声劝阻
柳絮见状急忙劝母亲说
娘 没事了
小蛋蛋这不是好好的吗
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
你别生气了
我们回来了
你们吃饭了没有啊
我送你们回去吧
王莹赶紧从小姑子手里接过儿子抱在怀里
柳絮兄妹硬搀扶着老太太出去了
等那母子走后
同病房的人就告诉王莹说
哎呀
小王啊
你婆子怎么那么厉害啊
多亏你爸走了没回来
要不是你婆子要和你爸拼命呢
正在同病房的几个人七嘴八舌的给王莹学说他婆子怎么骂他妇女的时候
柳絮回来了
他可能隔门听见了
很不高兴
的黑着脸进来
众人见状
吓得一个个赶紧住口吐舌头
谁也不敢再吭声了
昨天晚上
柳絮就在跟着百里往医院走的时候
他听了百里对儿子的病情大致介绍
儿子的性命危待旦夕
只存一线生还的希望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和怨恨
进门看见儿子奄奄一息的惨状时
他的心已经碎了
让医生尽力抢救只是最后一搏
柳絮心想
这次儿子若是有惊无险
为了儿子的健康成长
憋的什么也不说
日子还得继续的这样忍辱负重的过下去
若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
我和莹莹的夫妻缘分也就都到头了
看着莹莹这两年受到的折磨和摧残
实在是于心不忍呐
与其两个人绑在一起受煎熬
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一刀两断做个解脱
放手让王莹去寻找真正属于她的幸福生活
至于自己
这两年来
他为了想改变这个一贫如洗的穷家
他吃尽了牛马力
换来的却是这样惨不忍睹的下场
他对得起酒泉下的列祖列宗吗
母亲
兄弟持强凌弱欺负
已经直抵到了他所能够承受的底线了
他把儿子的性命还给母亲
从此母子恩断情绝
两不相欠
从此以后
他再也不想回那个让他肝肠寸断的伤心地
他需要躲在一个没有人干扰的地方
静静的让时间的长河舔舐自己那个千疮百孔的心灵创伤
柳絮哪里知道
王颖也是这么打算的
若是儿子有命
大家相安无事
为了儿子的成长
两人继续忍辱负重
同心协力抚养儿子长大
这张氏必定还有两个儿子
树大分叉
他总会有解脱的时候
若是儿子不幸一命归天
他和张氏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他誓死也不进他的家门
虽然他们各自都有这种打算
却都装在心里
静观其变
然而
天无绝人之路
也是他们的夫妻情分未尽
他们的爱情结晶小蛋蛋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这个秘密藏在他们彼此的心里
谁也没有说出这个伤感情的心里话
他们二人依旧恩爱如初
相互安慰
相依为命的守护着他们的爱情结晶小蛋蛋茁壮成长
几十年后的一天
柳絮和王莹在闲谈之中
不知怎么说起儿子小时候多灾多难的事情
柳絮告诉妻子王莹说
你知道吗
若那次儿子救不回来
我们两个也就拜拜了
也就没有现在咱们这个家了
我打算和你离婚之后
过一段时间心情好了
在城里找个自带粮票的媳妇儿
我也就再也不回那个让我心碎的破家了
王颖也笑着说
其实我当年也是那么想的
那里黄土不埋人
非得要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啊
忍受你娘辱骂和欺负呢
后来儿子好了
为了儿子和你
我也就把这句话埋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一切顺其自然
走一步算一步
慢慢的就凑合到了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