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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晚自习后
你第一次牵我的手
掌心有汗
不敢看我
只是牵着我
沿着操场
走了一圈又一圈
走到路灯都熄了
走到门卫来催
走到你说
再走最后一圈
最后一圈走了无数遍
跑道上的白线
被我们踩过多少回
我已经数不清
只记得第三道转弯处
有一块松动的地砖
每次走到那里
你都拉我一把
后来地砖修好了
你还是拉我
说习惯了
改不掉
后来操场翻修了
跑道换成塑胶
白线重新画过
那块松动的地砖
再也找不到了
只有我还记得
你牵我时
虎口刚好卡在我手腕
用力不大不小
刚好让我
跟了一路
又一路
我多想再和你
走一次夜操场
没有灯
没有别人
只有你的手
和跑不完的圈
像那年
我们以为操场是圆的
就永远
走不到尽头
后来我回过母校
操场又翻修了
看台拆了重建
旗杆换了位置
只有那棵老梧桐
还站在第四道旁边
树皮上刻的字
被风雨磨得模糊
我用手指摸了很久
才摸出那年
你刻的一半心形
另一半
你说等毕业再刻
毕业那天
我们都忘了
我试着一个人走
从第一道走到第八道
从起点走到终点
走到腿软
走到天黑
走到操场上只剩我
和拉长的影子
它多像你
只是不说话
只是跟着我
只是我停下来时
它也停下来
不敢上前
牵我的手
学弟学妹们
在操场上跑步
女生牵着男生的衣角
男生回头说快点
像极了那年
你在前面
我在后面
隔着半条跑道
你说追上了
就让你牵
我追了整个夏天
追到毕业
追到你再也不跑
追到我站在空操场
喘不过气
后来我再没牵过
那样的手
后来我再没走过
那么圆的圈
后来我跑过很多操场
塑胶的草地的
城市的郊区的
没有一圈
能绕回那年
晚自习后
你牵着我
说再走最后一圈
最后一圈
走了这么多年
还没走完
我把手
揣进口袋
像揣着你手心的汗
梧桐叶落下来
落在跑道上
落在肩头
落在我伸出又收回的
指尖
像那年
你终于松手
说毕业了
要各自跑步了
却再也没
跑回
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