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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丑岁末
我回了三天老家
第一夜同村人用火炉闲谈
问起本家的一个远房侄子状况
旁边人说
那小子发了
该他正走运的
我说走什么运就发了
回答说盖了三间房
够可以了吧
可偏偏挖房机时挖出一个银镜来
听说有三两半呢
这就值钱了
我当时也很惊奇
说 什么呀
好玩吗
那人说他不让外人看他
好多的银货贩子缠他呢
第二天一早
我就去侄子的新屋找他
新屋是造在小河桥的西头
坐北朝南
其实太阳才出
屋前的土场上一片光亮
这地方原是我家的饲料地
我在家的时候在上边耕种过七年
从未记忆过那里有什么坟茔
也曾翻过
好深的土层
怎么它就会挖出银镜呢
我站在那里
瞧见他们的门还关着
正在叫喊
隔壁的一位嫂子说
喂
你要找某某啊
昨日夜里小两口吵到鸡叫
怕是乏了
我睡到中午才开门吧
我只好耸耸肩走开
想下午再去看镜
下午去
这侄子却出门了
他媳妇倒热情
但说起银镜一事
却全然推说不知
我明白他是怕我索去银镜
而又是本家人
不好要钱
我声明说
啊
我来看一看
若觉得好玩
我掏钱买
你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
那媳妇就
就笑了
说是有这个东西
可某某自个儿保存着
几个银匠和贩银货的来买
一两出三十三元的
我是不愿意卖的
得给孩子留个传家宝啊
我笑了笑
也说 啊
那好吧
某某回来了
就说我来过
让他到我家来一趟就走了
直到晚上
某某没有来
第二天清早
我耐不住
又去找他
他刚刚起来
正端了尿盆儿往门前的一丛葱根上浇
老远就说
啊
昨儿半夜我才回来
我说要去看你的
我说
你怕是不愿意让我看那银镜吧
他说 哪里呀
今儿原本带银镜去镇上的
说是你要看的
我就不去了
他告诉我
他准备去镇上是和一个银匠约好的
你回来的真及时
要不就脱手了
接着就朝屋里喊
哎
把那东西拿出来让大大看看
媳妇过会儿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
我打趣说 哼
昨儿你不是说某某自个儿保存着呢吗
媳妇很囧
但立即笑着说
大大要作践我了
红布包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块银镜
茶碗口大的面上微微突突
背后有一系绳的小疙瘩围着小疙瘩有一图案
八角形
有四角为蝙蝠状
有四角一为蓝
一为主
一为宗
一为王
不知所云
而正反两面除了绿秀外
荧光闪闪
辅之腻而如夫之
我在古书上曾读过银镜一说
也知道古代战袍上的护心镜
遂大感兴趣
说 卖给我吧
要什么价
侄子很为难
先是不肯出售
后就说
你真想要
你说呢
我说
银匠和贩银货的给多少
我比他们多十元怎么样
侄子就同意了
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这银镜就装在我口袋里了
我问起是怎么发现的
他说他挖房机一锄头下去
咣的一声
以为碰上石头了
再一挖
却挖出个罐子来
罐子里有十五枚铜钱
还有这个银镜
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忙问
那个罐子呢
他说
乡政府一人说他养花没有盆儿
拿去养花了
铜钱呢
县文化馆一人买去了一枚
给了二角钱
我连声叫苦
也暗暗庆幸这次回家回的是时候
这银镜便挂在我书房的东墙上
一般来人都喜欢观赏我的玩物
初见这银镜都极感兴趣
很快外边说我得了一件宝贝
如何光可见人
如何价值连城
于是我的张狂也就来了
一来客就指着夸贤又只能看不能动
然后大讲获得它的结果
竟说这件文物若说是我买来的
不如说它一直等待着我的
又以搞创作的虚构性描述这竟如何辟邪
挂在墙上犹如老家人的门框上
像块玻璃一样
有半年未得病疾
夜里未做噩梦
文章也写的清丽了
三个月后
一个文物鉴赏家突然到我家
说是欣赏欣赏那银镜
正当我眉飞色舞讲述时
他大声说
这是民国初年的铜镜
镜大惊
问何以见得
他说
镜面生绿锈
这便是铜
只是镀以银色罢了
镜背面有螺旋纹
是机械加工痕迹
我便用锥子狠戳银面
果然下面尽是黄色
这镜当然还挂在书房墙上
但来了客
我再不嚣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