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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集
那是个结局圆满的喜剧
明明得偿所愿
却听得荀老爹潸然落泪
功名啊
不过是个漂浮在空中的金色影子
瞧着光鲜亮丽
不觉却要搭上多少人的一生
我不打算再下场了
为何
其实我今日来是想和陆大夫告别的
城外有一布庄
掌柜想为他六岁女儿聘一西席
托胡老先生寻人
胡老先生便将我的名帖给了他
至此后
我就去他家教书了
每年约有十两银子
足我生活
他说起这些事时
眉眼舒展了许多
好似一夜间想明白许多事
不再如初见时总是拢着一层郁色
变得洒脱畅快起来
也好
礼部经此一事
上下震荡
吴有才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却到底是造成这一切开始的源头
虽有关之人都已入狱
并不会有人寻仇到他头上
但日后再度贡举
吴有才却难免的被拿出来说事
此地于他到底神伤
陆大夫呢
陆曈一顿
吴有才望着眼前人
其实事已至此
陆曈利用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贡举舞弊已被揭穿
所有压迫读书人的权贵都已受到惩罚
他自死而复活后
被刑部的几个仵作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
没发现什么不妥
个个啧啧称奇
于是他便沿用何瞎子对他说的那套阎王放人的说法
不想给陆曈再找来麻烦
他感激她
嗯
感激她在这浑浑噩噩的世道里
残酷地将真相撕扯给他看
感激她替自己寻到一条生路
更感激那副假死药
让他在生死关头感受到对生命的眷恋
还有回头机会
重获新生
也许西街鲜鱼
杭那个碌碌功名的吴秀才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这个
才是真的他想做的吴有才
无论陆大夫想做什么
有才都唯愿陆大夫一切顺利
心愿得偿
话说得发自肺腑
真心实意
这世上
各人有各人的路
各人有各人的苦
不必探寻
不必打听
他只要知道
陆曈于他
是在这绝境中伸出的那只手
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
这样就够了
承蒙公子吉言
也祝公子事后再无困苦
识尽世间好人
读尽世间好书
看尽世间好山水
她对他说这句话时
虽是微笑
目光却含着淡淡的怅惘
像是透过他在看别人的影
总有几分哀伤
吴有才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向温雅内敛
难得有这般由衷大笑之时
又收起笑
对着陆曈郑重其事长长的做了一揖
多谢你
陆大夫
他告辞去了
背影不似平日卑谦微驼
反而疏朗潇洒
洗得发白的袍角在秋日里翻飞
在金阳中热烈得刺眼
竟有几分少年疏狂的模样
陆曈久久的凝视着他的背影
直到门前李树下太阳的碎隙不再浮动
直到她眼角看得发酸
杜长卿的声音从背后窜出来
怎么这么依依不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哥
你今日见到吴秀才死而复生
半点都不惊讶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嗯
在郡王府听说
哼 只是听说
哎
他死而复生
难道不是你动的手脚
他自己不是说过
阳寿未尽
阎王不收好人
我没那个本事
哎呀
谁家阎王这么公明
比凡间当官的还懂事
那原先西街有个专拐姑娘的拐子婆
还活到了九十八
怎么不把她给拽下去
少糊弄本少爷
你俩有什么秘密是我这个东家不能听的
我现在就知道
陆曈烦不胜烦
银筝和阿城从院里走出来
把晒药的簸箕一放
拽住杜长卿的袖子
东家
你不是说等姑娘回来后就去吃仁和店的酒席吗
什么时候安排
哎 不错
差点忘了正事
十五那日
他在仁和店说好了定酒席
结果陆曈一去文郡王府就是十日
害得他只能临时撤掉席面
然而订席的银子是不退的
杜掌柜磨了对方许久
店主终于答应等他之后得了空再来将席面全部排上
如今陆曈可算是回来了
这顿来之不易的饭总算也能吃上了
人都齐了
赶紧的
挑个时间把席吃了
哎
明日怎么样
再等几日吧
还等
爱去不去
陆曈没理他唠叨
径自的回了小院
小院还是走之前那般干净
银筝爱洁日日都要打扫
陆曈进屋走到小佛橱前
从旁取出几根香点上
缭绕烟雾里
菩萨小像低眉敛目
面目慈悲
她轻声开口
不知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别人
快了
再等几时
漆黑刑房里
蓬头垢面的囚犯缩在角落
啃着手里半块生霉的乐团
范正廉被关进刑牢已近一月
这一月里
他由清名广播高高在上的青天大老爷
沦为人人唾弃的阶下囚
每日吃不好睡不好
在刑房中与老鼠臭虫为伍
连半块生霉乐团都是奢侈
他每日听那些狱卒闲谈
得知贡举舞弊一案
至今
礼部上下震荡
天子怒逾雷霆
朝野里里外外查清一批官员私下卖官鬻爵
事已至此
他这个审刑院降断官
多半也是凶多吉少的
甚至
许是因为他原先将清名抬得太高
以至于东窗事发时才会引得众怒难平
范家上下连同女眷皆被牵连
往日讨好交往的权贵忙着明哲保身
他在这牢中呆了多日
起先还念着许有人能帮忙搭救一把
可直到浑身上下能送狱卒的金玉都已被搜罗干净
也不见一个人前来探往
官场就是人走茶凉
范正廉嚼着嘴里的乐团
恨恨地想
正想着
暗处传来人的脚步声
那个总将眼睛望向天上的狱卒站在牢门
满脸不耐
哎
说好了一炷香
快点
他身后的人嗯了一声
待狱卒走后
才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祁川
是我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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