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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集
话说这武松在哥哥家过了几日
武松取出一匹彩色段子给嫂嫂做衣裳
那妇人笑嘻嘻的说道
叔叔如何使得呀
既然叔叔把你
奴家不敢推辞
只得接了
武松自此只在哥哥家里宿歇
武大依前上街挑卖炊饼
武松每日自去县里画卯应承差使
不论归迟归早
那妇人顿羹顿饭
欢天喜地的服侍武松
武松倒过意不去
那妇人常把些言语来撩拨他
武松是个硬心直汉
却不见怪
有话即长
无话即短
不觉是过了一月有馀
看看是十一月天气连
连日朔风紧起
四下彤云密布
又早纷纷扬扬飞下一天的大雪来
怎见得这好雪
正是
眼波飘飘任风吹柳絮詹妮若有丝
粉态轻狂迷世界
巫山云雨未为奇
当日那雪直下到一更
天气却似银扑世界
玉碾干坤
次日武松清早出去县里画卯
直到日中未归
武大被这妇人赶出去做买卖
央及间壁的王婆买下些酒肉之类去武松房里簇了一盆炭火
心里自想道
我今日着实撩斗他一撩斗
不信他不动刑
那妇人独自一个冷冷清清立在帘下等着
只见武松踏着那乱琼碎玉的归来
那妇人掀起帘子
陪着笑脸迎接道
叔叔寒冷
武松说道
感念嫂嫂忧念
入得门来
便把毡笠除将下来
那妇人双手去接
武松说
不劳嫂嫂生受
自把雪来拂了挂在壁上
解了腰里的缠带
脱了身上的莺歌绿蛛丝纳袄
进入房里搭了
那妇人便说
奴等的一早起
叔叔怎能不归来吃早饭
武松说
便是县里一个相识
请吃早饭了
却才又有一个作杯
我不奈烦
一直便走到家来了
那妇人说道
你要是嫩地
叔叔赶紧烤烤火
武松说
好
便脱了油靴
换了一双袜子
穿了暖鞋
又拿了个痦子
自近火边坐地
那妇人把前门上了拴
後门也关了
却搬些按酒果品菜蔬进入武松房里来
摆在桌子上
武松问道
哥哥那里去还未归吗
妇人说道
你哥哥每日自出去做买卖
我和叔叔自饮三杯
武松说道
我们一发等哥哥来家了再吃
富人说
那里等得他来
等他不得
说犹未了
早暖了一注子酒来
武松说
嫂嫂请坐
等武二去荡酒
正当妇人说道
叔叔你自便
那妇人也拿了条凳子近火边坐了
火头边的桌子上摆着杯盘
那妇人拿盏酒擎在手里
看着武松说道
叔叔难以此杯
武松接过手来
一饮而尽
那妇人又筛了一杯酒来
说道
天色寒冷
叔叔饮个成双杯
武松说道
嫂嫂自便
接下来又一饮而尽
武松却筛一杯酒递与那妇人吃
那妇人接过酒来吃了
却拿注子再斟酒来放在武松面前
那妇人将酥胸微露
云鬟半淡
脸上堆着笑容
说道
我听得一个闲人说道
叔叔在县前东街上养着一个唱的敢断的
有这话麽
武松说
嫂嫂休听外人胡说
武二从来不是这等人
妇人说
我不信
只怕叔叔口头不似心头
武松说
嫂嫂若不信时
只问哥哥
那妇人说
他晓得甚麽
晓得这等事时
不卖炊饼了
叔叔且请一杯
连筛了三四杯酒饮了
那妇人也有三杯酒落肚
哄动春心
那里按纳得住啊
只管把闲话来说
武松也知了八九分了
自家只把头来低了
那妇人起身去荡酒
武松自在房里拿起火箸簇火
那妇人暖了一肚子酒
来到房里
一只手拿着注子
一只手便去武松肩胛上只一捏
说道
叔叔只穿这些衣裳不冷吗
武松已自有五分不快意
也不应他
那妇人见他不应
劈手便来夺火箸
口里说道
叔叔你不会簇火
我与你拨火
只要一次
火盆常热便好
武松有八分焦躁
只不做声
那妇人欲心似火
不看武松焦躁
便放了火箸
却筛了一盏酒来
自吃了一口
剩下大半盏
看着武松说
你若有心
吃我这半盏残酒
武松劈手夺来
泼在地下
说道
嫂嫂休要如此不识羞耻
把手只一推
争些把那妇人推了一交
武松睁起眼来
说道
武二是个顶天立地
噙齿戴发的男子汉
不是那等败坏风俗没人轮的猪狗
嫂嫂休要这般不识廉耻
为此等的勾当
倘有些风吹草动
武二眼里认得是嫂嫂
拳头却不认得是嫂嫂
再来逍养恁地
那妇人通红了脸
便收拾了杯盘斩碟
口里说道
我自作乐耍子
不直得骗
当真起来
好不识人尊重
便搬了家伙
自向厨下去了
有诗为证
久坐没人色胆张贪因不顾坏肛常
席间便与邱允雨激得雷霆怒一场
却说这潘金莲勾搭武松不动
反被抢白了一场
武松自在房里气忿忿地
天色却早
未牌时分
武大挑了担子归来推门
那妇人慌忙开门
武大进来
歇了担子
随到厨下
见老婆双眼哭得红红的
武大说道
你和谁闹来
那妇人说
都是你不争气
叫
教外人来欺负我
武大说
这谁人敢来欺负你
那妇人说道
情知是有谁
争奈武二那厮
我见他大雪里归来
连忙安排酒请他吃
他见前後没人
便来把言语来调戏我
武大说道
我的兄弟不是这等人
从来老实
休料高做声
吃邻舍家笑话
武大撇了老婆
来到武松房里
叫道
二哥
你不曾吃点心
我和你吃些个
武松只不做声
寻思了半晌
再脱了丝鞋
依旧穿上油膀鞋
盖了上盖
带上毡笠
一头系了缠袋
一面出门
武大叫道
二哥那里去
也不应
一直地只顾去了
武大回到厨下来问老婆
说道
我叫他又不应
只顾望县前这条路走了去
正是不知怎地了
那妇人骂道
糊突桶
有甚麽难见处
那厮羞了没脸见你走了出去
我猜他一定叫个人来搬行李
不要在这里
宿歇
武大说
他搬了去须吃别人笑话
那妇人说
混沌魍魉他来调戏我
倒不吃别人笑
你要便自和他道话
我却做不得这样的人
你还了我一纸休书来
你自留他便了
那武大那里敢再开口啊
正在家中两口子在这说话
只见武松引了一个士兵拿着条匾担进来房里收拾了行李便出门去了
武大赶出来叫道
二哥
做甚麽便搬了去
武松说
哥哥不要问
说起来装你的幌子
你只由我自去便了
武大哪里敢再问
背戏由武松搬了去
那妇人在里面喃喃呐呐的骂道
却也好人只道一个兄弟做都头
怎地养活了哥嫂却不知
反来要嚼人
正是花木瓜空好看
你搬了去倒谢天地
且得冤家离眼前
武大见老婆这等骂
正不知怎地
心中只是咄咄不乐
放他不下
自从武松搬了去
县衙里宿歇武大自依然每日上街挑卖炊饼
本待要去县里寻兄弟说话
却为这婆娘千叮万嘱
分付教不要去兜揽他
因此武大不敢去寻武松年指间岁月如流
不觉雪晴
过了十数日
却说本县知县自到任已来
却得两年半多了
赚得好些金银
欲待要使人送上东京去与亲眷处收贮使用
谋个升转
须怕路上被人劫了去
须得一个有本事的心腹人去便好
猛可想起武松来
那须得此人可去
有这等英雄了得
当日便唤武松到衙内商议道
我有一个亲戚在东京城里住
欲要送一担礼物过去
就捎封书问个安则个
只恐途中不好行
须是你这等英雄好汉方去得
你可休辞辛苦
与我去走一遭
回来我自重重赏你
武松应道
小人得蒙恩相抬去
安敢推顾继蒙差遣
只得便去
小人也自来不曾到东京
就那里观看光景一遭
相公明日打点端正了便行
知县大喜
便赏了三杯
不在话下
且说这武松领下知县的言语
出县门来
到得下处
取了些银两
叫了个士兵却上街来买了一瓶酒并鱼肉果品之类
一迳投紫石街来
直到武大家里
武大恰好卖崔饼回来了
见武松在门前坐地
叫士兵去厨下安排
那妇人馀情不断
见武松把酒食来
心中自想道
莫不自厮思量我了
却又回来
那厮一定强不过我
且慢慢地相问他
那妇人便上楼去
重匀粉面
再整云鬟
换些艳色衣服穿了
来到门前迎接武松
那妇人拜道
叔叔不知怎地
错见了好几日
并不上门
教奴心里没理会处
每日叫你哥哥来县里寻叔叔陪话
归来只说道没寻处
今日且喜
得叔叔家来
没事坏钱做甚麽
武松答道
五二有句话特来要和哥哥嫂嫂说之则个
那妇人说
那既是如此
楼上去坐吧
三个人来到楼上的客位里
武松让哥嫂上首坐了
武松自己拿了个痦子横头坐下
士兵搬将酒肉上楼来
摆在桌子上
武松劝哥哥嫂嫂吃酒
那妇人只顾把眼来偷看武松
武松只顾吃酒
酒至五巡
武松讨妇劝杯
叫士兵筛了一杯酒
拿在手里
看着武大说道
大哥在上
今日武二蒙知县相公差往东京干事
明日便要起程
多是两个月
少是四五十日便回
有句话特来和你说知
你从来为人懦弱
我不在家
恐怕被外人来欺负
假如你每日卖十扇笼炊饼
你从明日为始
只做五扇笼出去卖
每日迟出早归
不要和人吃酒
归到家里便下了帘子
早闭上门
省了多少是非口舌
如若有人欺负你
不要和他争执
待我回来自和他理论
大哥依我时
满饮此杯
武大接了酒
道
我兄弟见得是
我都依你说
吃过了一杯酒
武松再筛第二杯酒
对那妇人说道
嫂嫂是个精细的人
不必武松多说
我哥哥为人质朴
全靠嫂嫂做主看屈待
常言道
表壮不如里壮
嫂嫂把他家定
我哥哥烦恼做甚麽
岂不闻古人言
蓠劳犬不入
那妇人听了这话
被武松说了这一篇
一点红从耳朵边起
紫涨了面皮
指着武大便骂道
你这暗杀混沌
有甚麽言语在外人处说来欺负老娘
我是一个不戴头巾男子汉
叮叮当当响的婆娘
拳头上立得人
胳膊上走得马
人面上行得人
不是那等搠不出的鳖老婆自从嫁了武大
真个蝼蚁也不敢入屋里来
有甚麽篱笆不牢
犬儿钻得入来
你胡言乱语
一句句都要下落
丢下砖头瓦
一个个也要着地
武松笑道
哈哈
若得嫂嫂这般做主最好
只要心口相应
却不要心头不似口头
既然如此
武二都记得嫂嫂说的话了
请饮过此杯
那妇人推开酒盏
一直跑下楼来
走到半弧梯上
发话道
你既是聪明伶俐
却不道长嫂为母
我当初嫁武大时
从不得听说有甚么阿叔
那里走得来
是亲不是亲
便要做乔家公
自是老娘晦气了
鸟撞着许多事
哭下楼去了
有失为证
良言逆听记
为愁笑掩
顿时有泪流
只是两行银祸水不因悲苦
不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