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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集
荒原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男子
花白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
这不是宁缺第一次看见这个高大男子
他走了过去
想要看看对方究竟长什么模样
高大男子根本没有转动身体
可无论明确不管怎样努力
都无法看到对方的面容
当他围着高大男子转圈的时候
老管事和儿时小伙伴依然跟在他身后
跟着他一起转圈
这个画面显得有些滑稽
又又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楚
高大男子伸出手
指向正在占据整个夜穹的黑暗
看
天真的要黑了
宁缺抬头望去
我看到了
高大男子又指向云后的那抹光亮
可那里还有光明
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你会选哪一边
我为什么要选
高大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从身旁的酒徒手里抢过酒囊一饮而尽
然后夺走屠夫背上的那块猪后腿
蹲在地上开始进食
从侧面可以看到油汁顺着他的胡子滴落下来
为什么要杀你心爱的女人
因为持正道
方能守道心
我说的话就是正道吗
是的
因为你代表着昊天的意志
隆庆皇子行走在圣洁的神辉之中
跟随着那个穿着红裙的女子亦步亦趋
在过往的这段漫长岁月里
她跟着红裙女子杀死了很多人
随着那些生命的离去
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平静
不再是以往那种表面上的不动声色
而是做到了发自内心的冷静
神辉中
那位红裙女子忽然转过身来
平静开口
如果昊天说你应该杀死我
你会怎么选择
隆庆皇子对她有一股天然的恐惧
对那个永远沉默站在她身后的木剑男子更是恐惧到了极点
然而听到这番话后
他只是沉默思考了极短暂的一段时间
便举起手中的木剑刺了下去
剑尖贯穿了穿红裙女子的身体
鲜血滴答滴答落下
红裙女子赞赏望着他
隆庆
现在你的心真的变得非常强大了
隆庆皇子面无表情的指着自己胸口中那个透明的洞
你看
我已经没有心了
荒原上
高大男子背对着问宁缺
以前是怎么选的
我身在黑暗
心向光明
高大男子呵呵笑了起来
笑的前仰后合
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眼角
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
居然又能看到一株在墙头随风招摇的野草
您看
我就说不是一定要选择
高大男子渐渐收敛了笑声
看着天上卷动的狂云
忽然问
可如果天塌下来怎么办
天怎么会塌呀
如果自然有个子高的人顶着
比如您这样的
如果高个子挡不住怎么办
那就逃呗
天都塌下来了
你能往哪里逃啊
这不是只是在设想如果吗
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
既然只是设想
你就随便答答又怕什么
宁缺怔怔的看着高大男子的背影
虽然对方说只是想听他随便答答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他却觉得自己不能随便回答
他看着越来越黑的天穹
忽然觉得无比恐惧
荒原上的温度忽然降低
他身上的衣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冰霜
唉
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到开始的那个选择
连心都没有了
自然不会再有恐惧
隆庆皇子代替了那个红裙女子的位置
沐浴在圣洁的神辉之中
禀持着昊天的伟大意志
行走于天下
四处驱逐毁灭着黑暗
某一日
当他行走到某片由金砾组成的沙漠中央时
那名在红军女子身后沉默站了无数年的男人终于出现了
身后那柄木剑在灼热的金风之中微微颤抖
隆井皇子看着男人
沉默片刻后开口了
从我做出第一个选择开始
我的命运便和昊天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你就算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也不可能战胜昊天
一阵风卷起了沙漠里的金砾
那把木剑刺透了龙镜皇子的胸口
隆庆皇子低着头
看着胸口的透明洞
那把仿佛能刺穿世间一切的木剑
刚好从他胸口的洞中穿过
没有给他身体带来丝毫的损伤
隆庆皇子胸口的透明洞里生出一朵黄金般的花
瞬间融化了那柄木剑
他抬起头来
看着在金风中逐渐虚化的男子剪影
你看
这就是我们的真理
说完这句话
他转身离开
生命里最恐怖的敌人已经一一死去
隆庆皇子骄傲地行走在金砾组成的沙漠上
虽然已经没有心
但他依然骄傲
他知道
从此以后
在昊天的光明世界里
自己将是最强大
最不可战胜的那个人
所有的黑暗看见自己的光辉
便要远远的避开
不
所有的黑暗都必须要被撕碎湮灭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
世上所有的黑暗都被他湮灭
周遭再也没有什么敌人
没有什么罪孽
只剩下最纯洁的光明
无边无际的笼罩四野的光明
到了此时
他胸口上的那朵黄金花已经变得十分巨大
已经快要遮住他的脸
即便以他的天启境界
也觉得重量有些难以负荷
只是他已经无法把这朵黄金花摘掉
忽然
他的心底深处响起一道悠远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道声音属于谁
这道的话是真的
隆庆皇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手摁在自己的胸口
那朵奇大无比的黄金花上
须臾之间
巨大的黄金花迅速缩小
变成一把金光灿灿的剑
他痛苦地嘶吼一声
艰难地把金剑从胸口里拔了出来
惘然四顾
模糊间
他隐隐的看到天边飘着几张虚无缥渺的脸
是那个背着木剑男人的脸
是那个穿着红裙的女人
是倒在花树下的心爱女子
三张虚无缥渺的脸冷漠的看着他
似乎想要看他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到处都是光明
到处都是黑暗
向前一步
将走进光明里
继续自己的厮杀
然而
那是光明啊
隆庆皇子浑身颤抖
站在黄金沙漠之中
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
汗水如浆
湿透全身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左手
望着那片翠绿的仿佛生命源泉一般的竹片
荒原上的人忽然间消失了很多
宁缺看着面前老管事那张熟悉的脸
然后蹲下身去
盯着儿时小玩伴的脸看了很长时间后
他忽然抬头冲着那名高大男子不满喊道
我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啊
高大男子背对着他
都说了只是随便讨论一下
你何必这么严肃
明缺站起身来
身上的冰霜簌簌落下
我不去
有时候总有些事情是值得我们去牺牲的
牺牲就是一种选择
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情
凭什么要牺牲
你没有愿意为之牺牲的人或事吗
明缺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犹豫回答
嗯
好像没有
但很久以前
你曾经做出过选择
明缺看着身旁的老管事和儿时的玩伴
那是牺牲别人
牺牲别人也是一种选择
嗯 是的
高大男子把吃剩下的半根猪腿重新挂到那名屠夫的背后
那你再选一次
夜色还是夜色
温度还在一点一点地降低
明缺惘然地看着逐渐逼近的黑暗
然而霍然回首望向云后那团骤放光明的所在
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无尽威压
身体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
身上衣衫上的冰霜逐渐凝结成甲
他不知道自己该选择哪个方向
他孤单地站在天地间
显得那样的渺小
老管事和儿时小玩伴站在他身前
彼此目光隔着透明的冰片相触
他握紧了手中翠绿的竹片
书院 前坪
所有人都在沉默等待着登山的最后结果
至此时
再也没有人会用奚落讥讽的语气谈及那个叫明缺的书院学生
因为他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自己
如骤雨般的笛声打破了书院压抑的安静
颜瑟带着桑桑面无表情的走了下来
识得他身份的人骤然一惊
纷纷起身相迎
这位昊天南门最强大的供奉
便是在西陵神殿之上也有着自己的专属座椅
地位远在天谕副院长莫离之上
谁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书院教习和学生们稍后便知道了这位猥琐老道的身份
讶异看着那边窃窃私语
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此深夜
又是登二层楼的关键时刻
这位大人物会忽然来到书院
包括亲王李沛言和公主李渔在内
没有任何人知道颜瑟此行的目的
颜瑟当然也不会愚蠢到向众人解释其中的原因
沉默与值得他见礼的
诸人一一见礼完毕
便坐到了椅中
闭上双眼开始养神
枯瘦的手掌不时在椅背上拂过
稍微显露出几丝紧张
众人虽然好奇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符师为何前来
但既然他不说
自然也没有谁去问
略一沉默之后
便有人又开始轻声议论起山顶的动静来
绝大多数人惊叹于明缺隐藏了如此强大的实力
但依然坚定地认为
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
成功进入书院二层楼的
必然还是隆庆皇子
颜瑟身为神符师
境界何等高妙
议论的声音再轻微
他也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想着宁缺那小子居然真的想进二层楼
甚至只差一步便真的要进二层楼
那自己苦苦寻觅了半辈子的传人
岂不是要变成镜花水影
心情不由得糟糕到了极点
便在这时
莫离神官淡然开口
我西陵一脉从不认为皇子会输给任何人
明缺这小家伙我倒是知晓一些
若要说些旁门左道
确实是有些水准
可若想进二层楼
颜瑟重重一拍案几
厉声喝道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此言一出
众人大惊
均想着大唐昊天南门向来与西陵神殿面和神离
甚至可以说是背心离德
为何今夜在如此重要的事前
颜瑟会站到西陵神殿一边
要知道这位可是大唐国师的师兄
难道他这番表态有什么重要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