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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沈三旋在路上遇着一个阔朋友
二人同到酒店就吃喝了起来
原来那个人叫黄鹤生
也是一个弹三弦子的
因为他跟着的那个姑娘嫁了一个师长做姨太太
她就托了那位姑娘说情
在师长面前当了一个副官
因为她为人有些小聪明
就不断的跟姨太太买东西
中报的款子不少
也就发了小财了
当时黄鹤生多喝了几杯酒
又不免把自己得意的事夸耀了几句
沈森玄听在心里
也不愿意丢面子
就说道
我虽没有你的事儿好
可也是凑合着过得去
我那直姑娘你也见的
现在找找一个有钱的主主
我们一家子现在都算吃她的
于是就把大概的情形说了一遍
又说
你要是得空
可以到我们那儿去瞧瞧
黄鹤生也笑着说
朋友都乐意朋友好的
我得去瞧瞧
两个人说这话
就已经酒醉饭饱了
黄鹤生也不带申三轩谦逊贤
就在身上掏出一个皮夹子
拿出一大卷的钞票
由钞票内抽出一张十元的给了店伙计去付酒犯账
找了钱
他随手就付了一块钱的小费
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出门去
看到人力车停在路边
一脚跨上去
坐着车就走了
申三玄看着点了点头
又叹了口气
到了家里
直奔乳房
见着沈大娘就问
大嫂
你猜到我们家来的那个关家姑娘是谁
他就是天桥交把式关老头子闺女
我在街上见着那老头子就会害怕
你干嘛把他闺女往家里引呢
这老头子有人说他是强盗出身
我瞧就像
你瞧着吧
总有一天他要吃卫生丸的
沈大娘说
哪个练把式的老头子
我不认识你
干嘛好好的骂人呢
田桥那地方大着呢
什么人没有啊
你们哪会认全呢
你不知道
那老头子真可恶
今儿他遇着我
好好的教训我一顿
瞧他那意思
还是姓樊的
拜托
他这样的
各家有各家的事儿
干嘛要他多咱们的事儿
**的
看什么东西
沈大娘说
又在哪儿灌了这些个黄汤啊
张嘴就骂人
姓关的得罪了你
姓樊的又没得罪你
干嘛又把姓樊的拉上
那是啊
姓樊的临走给了你几百块
你们哪儿见过这个
就把大当成一尊佛爷了
哪敢得罪他呀
就凭那几个小钱儿
把你娘俩的心都卖给人家了
真是不值啊
你瞧黄鹤生大哥
而今多阔气
身上整百块的揣着钞票
他不过是雅琴的师傅
雅琴做了太太
就把他升了副官
凤喜跟我什么情分
我带他又怎么来着
可是我捞着什么来花几个零钱儿
沈他娘打断了他
你天天用了钱
天天还要回来唠叨一顿
你侄女可没做太太
哪儿给你找副官做去
醉的不像个人样了
躺着炕上找副官做去吧
申大娘也懒得理他
说完自己上厨房去了
沈三旋却也醉得厉害
摸进房去
果然倒在炕上躺下了
到了次日
沈三旋想起约黄和生今天来
就在家里候着
不曾出去
上午十一点多钟的时候
只听到门外一阵汽车响
街上就有人打门
申三玄都有两个朋友是给人开汽车的
正想着莫非他们来了
自己一路来开门
口里可是说着你们有事干的
干嘛也学着我到处胡串门子呀
手上把门一开
只见黄鹤生手里摇着扇子走下汽车
一伸手拍了沈三玄的肩膀
你还是这样的神剑
怎么听差也不用一个呀
自个儿来开门
沈三旋心里想着
我哪辈子发了财没用
怎么说出省简两个字来了
心里这么想着
嘴里就随便答应着
把黄鹤生请到屋子里
自己忙着泡茶拿烟卷儿
黄鹤生用手掀了玻璃上的白纱
向窗子外一看
嘴里说道
小小的房子
收拾的倒很精致
正说完这句话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郎
剪了头发
穿着皮鞋
短短的白花纱旗袍只比膝盖长一点儿
露出一大截穿了白袜子的腿
肋下却夹了一个书包
殷辉转头问道
老玄哪
你家从哪儿来了一位女学生啊
申森轩说
黄爷
我昨儿不是告诉你了吗
这就是我那侄女姑娘
黄鹤生一笑
嘿 就是他
他真时髦
越长越标致了
凭他这个长相
要去唱大古书
准红的起来
这话又说回来了
趁早找了个主
有吃有喝
一家都安了心也好
安了心吧
我们这是骑了驴子翻账本
走着瞧
你想
一个当少爷的人到外边来念书
家里能给他多少钱花呀
头里两个月让他东拉西扯找几个闲儿凑合着安了这个家
这也就是现在
过两个月瞧瞧
我猜就不行了
就是行
也不过是他娘俩的好处
我能捞住什么呀
那小子临走的时候给我留下钱没留下钱我也不知道
可是我大嫂每天就只给一百多铜子儿我花
现在铜子儿太值值钱了
一百多子儿不过合三四毛钱
你说让我干嘛好
从前没有这个姓烦的
我一天也找百十个子儿
而今还不是一样
依着我
姑娘现在有两件行头了
趁这个机会就找家馆子露一露
也许真红钱起来
到那时候
随便怎么样也捞个三块两块的一天
你说是不是
黄鹤生听了一笑
照你的算法
你是对了
你们那直姑娘放着县城的女学生不做
又要去唱曲子伺候人
她肯干嘛
当女学生
瞎扯吧
我说姓樊那小子自己就胡来
现在当女学生的
几个能念书念得像爷们儿一样能干大事
我瞧什么也不成
念了三天书
先讲平等自由
哎
我这侄女自小就调皮
往后再一讲平等自由
她能再跟姓樊的那才怪呢
黄鹤生正要接话呢
只听沈大娘在北屋子里边嚷着
三弟
咱们门口停着一辆汽车
是谁来了
黄鹤生就向屋子外边答道
沈家大嫂子
是我
我还没瞧你呢
说着话就走出屋来
老远的连连作了几个揖
咱们住个街坊
我跟老玄是多年的朋友
你还认得我吧
沈大娘站在北屋门口倒愣住了
虽然觉得有点面熟
可是记不起来他究竟是姓张姓李
他正在愣着
沈三玄抢着跑了出来
大嫂
黄爷你怎么会记不起来呀
他现在可阔了
当了副官了
他们衙门里有的是汽车
只要是官儿
就可以坐公家的汽车出来
门口的汽车就黄爷坐来的
你瞧见没
那车子是真大呀
坐十个人都不嫌弃
哎 黄大哥
你的师长大人姓什么
我又忘了
嗯嗯嗯
黄鹤生就说
姓尚
申三轩又说
哎 对
是有名的尚大人
雅琴姑娘现在就是尚大人的二房
虽然是二房
可尚大人真喜欢他
比结发那位夫人要好多少倍呢
不然怎么就能给黄爷升个副官呢
黄鹤生因为沈大娘不知道他最近的来历
正想把大概情形先说出来
现在沈三选抢出来一介绍
自己不曾告诉他的他都说出来了
这就用不着再说了
沈大娘这时候也记起来从前果然住过街坊
就笑着说
老街坊还会见着
这是难得的事儿啊
请到北屋子里坐坐
申三玄巴不得这一声
就携着黄鹤生的手将他向北屋子里引
沈大娘说是老街坊
索性让凤喜也出来见见
黄鹤生就近一看凤喜心想这孩子修饰的干净
的确比小时候俊修的多
怪不怪老爷科里真钻出一个凤凰来了
当时坐着闲谈了一会儿
就告辞出门
沈三旋抢上前来开大门
黄鹤生见沈大娘在屋子里没出来
就指着沈三旋的手说
你在自己屋子里先跟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沈三旋猛然听到
不懂他的用意所在
只管看着黄鹤生的脸
黄鹤生说
我说的话你没懂啊
就是你向我抱怨的那一番话
沈三旋忽然醒悟了过来
哎 是了是了
我明白了
黄爷
你看有什么路子提拔做小弟的
小弟一辈子忘不了
黄爷
你看是有什么路子提拔一下
黄鹤生牵着他的手摇晃了几下
碰巧
也许有机会
你听信儿吧
说完
黄鹤生上车走了
原来黄鹤生跟的这位尚师长所带的军队就驻扎在北京西郊
他的公馆设在城里
有一部分人也就在公馆里办事
这黄鹤生副官就是在公馆里办事的一位副管
当时他回了公馆
恰好尚师长有事叫他
他就放下帽子和扇子
整了整衣服
然后才到上房来见尚师长
尚师长说
我找了你半天都没看见
你 你
黄鹤生不等他把这一句问完
就笑着说
师长上次吩咐要找的人
今儿倒是找着了
今儿就是为这个出去了一趟
盛师长说
刘大帅这个人
眼光是非常高的
差不多的人
他可看不上眼
嗨
这个人准好
模样是不必提了
在先他是唱大鼓书的
现在又念书呢
透着更文明
光凭那性情
现在就不容易找得着
要是没有几门长处的
也不敢给师长说
对 对对对
盛师长把嘴唇上痒的菱角胡子左右拧了两下
口说无凭
我总得先看看人
嘿 这容易
这个人的三叔跟贺生是至好的朋友
只要贺生去跟他说一说
他是无不从命
但不知师长要在什么地方看他
当然
把他叫到我家里来
难道我还为了这个找地方去等着他不成
哎 是
黄鹤生答应着
心里却想着
现在人家也是良家妇女
好端端的要人家送来看可不容易
一面想
一面偷看上师长的脸色
就说
要是有太太的命令
说是让他到公馆里来玩玩
他是一定来的
原来这师长的正事现在原籍下人
所谓太太
就是指雅钦说的
盛师长说
那倒没关系
只要他肯来
让太太陪着在我们这儿多玩一会儿
我倒可以看个仔细
说着
他那菱角似的胡子尖儿笑着向上动了两动
露出了嘴里两颗黄灿灿的金牙
当下黄鹤生见上峰已经答应了这事儿
自好着手
就约好了明天下午把人接来
当天晚上就派人把沈三玄叫到上宅
引着他到自己的卧室里谈话
前后大约谈了一个钟头
沈三玄笑得由屋子里边滚出来
黄鹤生也要出门
就让他一起坐自己的汽车
把他送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