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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愚法该杀愚情不该杀
那么
在整个熊廷弼之死的过程之中
谁才是真正拿他性命的主角呢
先说结论
杀熊亭璧者
天启皇帝也
这是封疆案中无法否认的事实
可以说啊
从头到尾
熊廷弼没有一丝逃生的机会
因为天启杀他的决心从来没有动摇过
封疆一案之中啊
东林党是下了大力气要保熊廷弼的
葛府中有叶向高
刘一景
韩旷在保护熊廷弼
府台啊
又有王继
邹元彪等人
下面呢
有科道官如周宗建啊
朱同盟啊
周朝瑞
江炳谦 刘洪 桦
真书
周记等七个人曾联名上书
愿以身家性命为熊廷弼担保
让他戴罪立功
恢复辽东
如果无功
则有难同当
这七个人里边
除了朱同盟
周冀
其他五个人都是东林党
愿意拿自己的人头担保
显然是真心实意的想保我们再看
从天启二年一六二二年的二月
到天启五年
一六二五年
用各种手段尝试救熊廷璧的成功不下二十人
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
其他都是东林人士
不能因为少数东林党认为熊廷弼该杀
就抹掉这一派整体的政治态度
下面看看认为熊廷弼该杀的情况
王继
邹元彪主持的审理
为什么最后判了死刑呢
那是因为啊
坐失封疆
按律就该判死
东林党内部也有一些人持相同的看法
罪就是罪
不能以私废公
比如楚党要救熊廷璧
相约贺
冯胜上书
但贺拒绝了
他说呀
怎么可以因私废公呢
至于杨涟这样的东林大将
也持相同的看法
他认为师风江就该死
他说呀
熊廷弼出在辽阳
我饮有树无皮一书参之及广宁县
我为封疆为众
何辞不死
熊廷弼恨欲杀我
此岂受贿为盈托者呢
左光斗和熊廷碧的关系
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在熊廷弼经略辽东的时候
左光斗曾上书说他必败
等到了熊东山再起的时候
左光斗又上书反对
左光斗说
熊廷弼对我非常记恨
后来审理案件的时候
熊廷碧还说杨涟
左光斗想杀他
那我怎么可能去营救他呢
魏大中啊
也很冤枉
到了天启四年
也就是一六二四年的九月十九日
他还上书请杀杨昊
熊廷弼
王化珍等人
以上这几位都是被持有受贿罪的
但哪有收了贿赂还要上书要杀行贿之人的道理
再有就是孙承忠
一开始他主张诛杀熊廷弼
王化珍以正国法
熊廷弼啊
才因此被法司逮问
他可以说是熊入狱的直接负责人
所以孙承宗的举动被认为是东林想杀熊廷弼
孙承宗到底是不是东林人士呢
史论仍有争议
因为除了封江案
他没有参与东邻其他议题
他与东林党多为君子之交
人们都看到孙曾中参熊廷弼下狱
但没有看到他为熊廷弼求情
那么孙承宗为什么主张先杀后赦之义呢
全因孙承宗亲自出关了一趟
处理过辽东军政
深切体会到熊廷弼之不易
王在进说
孙承宗认可熊廷弼的才能
而且为京服两败有深切体会
因此上书为熊
王二人分说
孙承宗道
我这两年来在熊廷弼待过的地方工作
用他用过的人
才知道他付出的心血都是非常艰苦的
可见啊
现实的打击是帮助人成长最好的教材
东林党啊
多数认为熊
王二人
愚法该杀
愚情不该杀
所以审判完了
再想办法救命
在邹元彪
王继的判辞之中
有这么一句话
臣等敢怯腹于执之一义
若不测之特恩
是在皇上
非法官所敢轻易也
这里的意思非常清楚了
他们考虑的是
论罪当杀
但赦免不赦免
那就在皇帝的手里
但是啊
不论两党在熊廷弼之死中有怎样的表现
都不会影响故事的结局
在天启这里
从来都没有不杀的选项
为何这么说呢
让我们先看看天启的性格因素
囚徒困境在天启朝从非零和游戏发展到了零和游戏
这既有外部压力的原因
也和天启皇帝自身性格分不开
日后啊
众多史论把明末败坏的原因归罪于魏忠贤
认为啊
是这个权烟巨恶把持朝政
打击政敌所致的
不少著名的史家都觉得天启皇帝年纪小
什么事儿都不懂
比如啊
孟森就认为喜宗为至愚至媚之同盟
顾城解读为新上台的明喜忠朱由校年轻不懂事
宦官们为了窃柄弄权
领着他成天嬉戏
于是大权旁落
宦官把持朝政
谢国珍呢
也有类似的认识
喜宗啊
是一个无知识的小孩子
一天到晚只知道游戏
哪能管理得了朝政呢
历史主流的观点大多如此
仿佛啊
天启朝阉党横行
是因为皇帝昏庸蒙昧不管事导致的
这是因为多数史家只把天启皇帝当成一个工具人
而忽略了他的年龄和性格
天启也是人
也有七情六欲
天启朝初年
所谓中正迎朝
东陵党霸占朝中要金
通过红蓝案
夷宫案不断的出卖他人
某种意义上已经达到了掌控全局的程度
此时啊
天启是孤身一人
只能全凭身边一众顾命大臣说了算
那谁知道被李太后拿来吓唬过万历皇帝的引衣祸光之事
会不会发生呢
所谓引祸之事
就是权臣废立皇帝的典故
整个天启朝
皇帝就是那个打破文官系统铁板一块的警察
天启就如他爷爷万历挣脱张居正的控制一样
等翅膀硬了
终究是要挣脱大人的控制
从万历日后对待张居正及其党羽的手段来看
那种来自年轻人的恨与报复
天启与之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吗
在叛斩原任大理寺少卿会侍阳的圣旨之中
天启再说呀
不易会侍阳者
身居贱职
敢作奸血
创垂怜之名
献康妃皇媚而不顾
复王安之党
既表衣小貌而不惭
是时明妻朕之幼冲
豫章己之凶艳
这里有一句明妻朕之幼冲
也是表达了当时他并无权柄
一切被人操纵之意
如果留意天启朝奏书往来
会发现天启在无数的回复中
都提到一句朕虽冲陵
意思就是我虽然很小
比如啊 他说
朕欲出于言
止窃则衣避
内臣直奏
以朕在冲陵外庭夷为终止
喧嚷不休啊
天启在众多旨意里
都表达了某种情绪
他认为大臣们就是欺负他年纪小
所以当他说的话是耳旁风
对他视而不见
甚至坏了规矩
但是啊
偏偏一众大臣一到规劝皇帝的时候
仍然还是这么说
哎呀
皇帝还小
如此这般
试想一下
哪个掌握了最高权力的人
可以忍受被身边人如此看清戏弄呢
而且天启啊
正处在年轻人你说东
我偏向西的叛逆期
又有多大的度量忍受中正之士们的喋喋不休呢
另外啊
天启从小因为父亲不受皇帝待见
母亲又早死
因而缺乏母爱
又受尽了白眼和屈辱
而他身边的魏忠贤
奶妈克氏才是小皇帝最信任的人
而那些大臣们动不动就斥责他的私生活
说他身边最信任的人的坏话
他听到耳朵里
又会是怎样的感受啊
杨涟和魏忠贤的奏书里还说
传闻魏忠贤和客氏合伙阻止皇帝生儿子
这么扯的恭维传言
你拿出来说事儿
能起到什么效果呢
所谓殊不见亲
指责魏忠贤也就罢了
那从小将他抱在怀里以奶水喂养
一路抚养长大的客氏
他不是亲妈胜似亲妈
攀扯上他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由此种种
杨涟
左光斗等东林党人的结局
就一点也不令人意外了
再看天启对熊廷弼的恩宠
所谓爱之深
恨之切
熊廷弼出任经略的时候
天启对他的期待太高了
待遇也给的太高了
一旦现实和期待形成巨大落差
就很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封疆失陷之后
朝廷处理是让熊廷弼带罪出关
有人或许会说
天启不也同意让他带罪出关吗
实则不然
让他带罪出关
主要是叶向高的主意
前面说过
叶向高的理由是
现在没人顶上经略辽东
等顶替的人到了
再抓熊廷弼
所以啊
对于让熊廷弼戴罪立功
天启的态度是很勉强的
注意啊
天启回复王在进时的原话是
这京府道将各官都该拿问政法
而不即这等说
便马上差人传予他每
责令出关防守收复
孤准赎罪
国法以宽
如在委完
绝不轻待
这句话近乎口语
而这种气话
隔尘是说不出口的
显然是天启的金口预言
后来天启下旨抓王化贞和熊廷弼
这是皇帝和内阁妥协的结果
在逮捕王化贞的第二天
叶向高还在票拟中要留用熊廷弼
天启当时就在回话中奚落熊廷弼走的好快呀
过剩
由此
难道还不能感到天启对熊廷弼的憎恨和厌恶吗
内阁是保熊廷弼的主力
早年天启还要给阁府们一些面子
所以很多时候都会妥协
孙承忠在催办封疆的时候
特地说希望天启乾纲独断
就是暗示有人阻挠
皇帝的意志并没有得到贯彻
另外啊
叶向高也说皇帝斥责过他袒护熊
王二人
间接表现出天启态度的是他对保熊亭璧一系的官员的处理
他先对围魏救赵的姜炳谦
刘洪化等人罚工资
接着又迅速拿下王绩
然后把身救王绩的同党罢官的罢官
降职的降职
扣工资的扣工资
天己这一圈操作下来
相当于将保熊亭壁一派的羽翼剪掉了
就只剩阁府能起点作用
但他们能做的
不过是每年想尽办法通过秋后触展罢了
天启对叶向高的拖延也是有察觉的
天启三年
一六二三年
叶向高以皇帝首次祭天为由求赦免
天启一开始不同意
被叶向高三催四请才勉强答应
天启四年一六二四年
则是给老师孙承宗面子
给面子不代表可以赦免
当天启五年一六二五年五月
门客新上书请立诸熊亭璧时
忍了几年的天启终于独断了一次
他看阁臣票拟还在含糊其辞
就打回改票
明确说要杀熊廷弼
再到熊廷弼被告贿赂之后
提起新仇旧恨
天启更是雷霆震怒
又熊亭弼丧辽辱国一案
便寸斩尚有余辜
大家听听寸斩尚有余辜这话
能感觉到天启已经恨到牙根痒痒了吧
所以从头到尾
天启杀熊廷弼的心是一天都没放下过
熊廷弼死不死
什么时候死
只与君臣之间处理朝政的技术手段有关
与台面上的党争无关
这个案子也反映出天启对朝政的把持
他非但没有不管不问
而是一以贯之
朝政一直都在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