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集当年北齐圣女海棠朵朵在这座山中,
这些松下清修了不知多少年。
海棠朵朵出山之前,
便是在那些青黑建筑的外围一个田园中种菜,
种出的菜除了自己平日所耗之外,
都送到了学堂里。
直至今日,
还有很多弟子以曾经吃到过海棠亲手种的菜为荣。
在这一年中,
海棠大部分时间在遥远的庆国江南和那个与之齐名的小范大人呆在一起,
这个事实让北齐人心生不忿,
尤其是青山之中这些天一道的学生们,
除了嫉妒和愤怒这些负面情绪之外,
最让这些学生们不高兴的是,
再也很难看到田园里那个穿花衣的姑娘了。
以往的年月里,
只要看见那个姑娘的身影,
众人的心就会安定下来。
而在海棠离开没有多久,
便又有一位姑娘家住进了那个田园,
同时将田园里的青菜变成了一些能种的药材。
这位姑娘家的身份很不一般,
她是苦荷祖师新收的关门弟子,
代替了海棠小师姑的位置,
她住进了海棠的园子,
收好了海棠的菜籽,
她是范闲的妹子,
山中清修的弟子们无比震惊,
他们不理解祖。
师爷为什么会远赴南庆再收女徒,
更不理解为什么偏偏要收范闲的妹妹当徒弟?
范闲是谁?
那可是南庆首屈一指的年轻权臣。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
山中弟子们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只好学会接受,
用了很长的时间才习惯了范家小姐的存在。
南庆和北齐乃是宿敌,
虽说这两年一直处于前所未有的友好关系之中,
可是根植于人们内心深处的情绪却是很难消除。
所以范若若在青山中最初的日子过的并不怎么顺意,
无论走到哪里,
迎接她的都是敌视的目光和背后的窃窃私语。
好在这位姑娘家根本不在意这些,
加之本身性情冷淡,
哪里会注意到别人的态度?
如此数月过去,
天一道的弟子们才发现,
原来这位小小师姑竟是比自己这些人的态度还要冷淡,
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其实,
范若若对自己在北齐的学习生涯很满意,
她脸上的笑容比在京都已经多太多了。
只是北齐人并不了解这一点,
毕竟他们不知道这位范家小姐当年在南庆京都就早有冰山才女的外号。
范若若的快乐来自于轻松的环境和紧张的生活。
苦荷国师只是教了她一些入门的天一道心法,
赠了几卷经书,
便不怎么管她。
她其余的时间都跟随着二师兄学习医术,
这也正是她远赴北齐的目的之一。
平日里就用自己习得的医术诊治一下山下的穷苦百姓,
日子过的很充实。
这位二师兄姓木,
名蓬,
苦荷给自己这些徒儿们取的名字都很有趣儿,
狼桃、
海棠、
木蓬、
白身,
都是一些植物的名字,
人如其名,
狼桃就如字面上的感觉一样,
浑身上下充斥着杀气和棱角,
海棠则是温柔坚强地立在风雨中,
木蓬乃是中药,
可想而知。
若若这位年过40的二师兄最擅长什么?
范若若拾起叶片,
将院旁松叶上的露水接了下来,
微微偏过头,
将水倒入滴水瓶中。
他有些好奇,
为什么药方里要用露水呢?
她抱着瓶儿出了院门,
沿着石阶向山上行去,
准备进行日常的学习。
一路可见一些年轻的天一道弟子,
这些弟子们看见抱瓶的姑娘,
纷纷侧立在旁,
行礼问安。
一方面是他再怎么说都是这些人的小小师姑,
另一方面,
几个月下来,
天一道弟子们知道这位范府小姐性情虽然冷淡,
但心地着实善良,
比南边那个面相温柔、
内心恶毒的范闲要好上太多了。
尤其是这位范府小姐连续数月不辞辛苦地下山为百姓看病,
更是让这些后辈弟子们深敬其德。
范若若微微点头回礼,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当她爬上了长长的石阶,
站在了山顶上,
他停住了脚步,
望着山下郁郁葱葱的松林,
忽然伸了个懒腰,
啊的大叫了一声,
脸蛋儿上浮着两团运动后的红晕,
有些兴奋。
她自幼先天营养不足,
虽然被兄长调理了一段时间,
可是也没有根本的好转。
在京都的时候,
脸上总是以苍白色为主,
今日看她脸上浮现出健康的红晕,
可以想见,
在北齐住了一年多,
她的身体也好多了,
体质由心,
主要还是心情轻松的关系,
不用参加无趣的诗会,
不用去恪王公府上陪那些妇人们说闲话,
不用像那些姐妹一样躲在屏风后面看男子,
不用天天做女工。
范若若怔怔地望着石阶下了山。
脸上浮现出一丝快乐的笑容,
这样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谢谢你哥哥,
山中除了天一道的心法修行之外,
也讲经书正义,
义的基本上是庄墨韩大家当年亲自修订的教程。
范若若结束了一个时辰的修行,
来到了二师兄木蓬的居室里,
恭敬地行礼,
然后选了医术上的几个疑难问题道出,
请二师兄指点。
木蓬略说了数句,
忽然看见姑娘家眼中的安喜神态,
微笑着说。
小范大人又来信了。
范若若笑着点了点头,
嗯,
虽然还没来,
不过数着日子应该到了。
木蓬抓了抓有些蓬乱的头发,
笑着说,
如此快乐呀,
想必你们兄妹感情极好,
既然如此,
何不就在南庆呆着?
小师妹呀,
北齐虽好,
但毕竟是异国呀,
虽然木蓬的地位肯定及不上监察院那个老毒物,
但不论是行医还是用毒的大人物,
似乎头发都有些乱,
日常生活有些混,
打扮这种事情自然是注意不到的,
在哪里无所谓。
哥哥说过,
人活一世,
总是需要为自己想要的目标做出些牺牲的啊。
那小师妹,
你的目标是救人,
就这么简单,
是的,
嗯。
医者父母心啊,
可是当初你来北齐之前,
只是在南朝太医院旁听了一段时间,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愿心啊?
师兄,
不是愿心的原因,
而是自己想要什么。
哥哥曾经说过一句话,
人的一生应当怎样度过,
首要便是要让自己的心境安乐,
治病救人能让我快乐,
所以我这样选择人的一生应当怎样度过?
木蓬微微皱眉,
叹息了一声,
没有再说话,
可心里却在想着,
那位能够让海棠师妹方寸大乱的范家小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天色未近暮,
范若若抱着空着的滴水瓶走下石阶,
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儿中,
细心地打理着园中的药材。
然后,
她走回寂静的屋里,
开始准备纸笔。
屋中的陈设没有丝毫变化,
因为她清楚,
这里毕竟是海棠姑娘的旧居,
对于北齐人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一封信安静地搁在桌上,
范若若的眼中闪过一抹喜悦之色,
急忙将信纸打开,
细细的观看那纸上熟悉的细细字迹。
在看信的过程中,
她的神情却在不停的变幻着,
时而紧张,
时而喜悦,
时而淡淡的悲伤。
信是范闲寄过来的,
他用了很多气力将妹妹送到了北齐天一道门下。
兄妹二人相隔甚远,
互通信息相当不便,
各自于各自所在处思念着。
所以在若若定下来后,
范闲便马上重新开始了每月一封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