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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一楼
婉尔道
以退为进
厂臣做的对
东厂和司里间经手的事多
千头万绪
想要立刻拔除恐有不易
我料着皇上总还有拖累厂臣的时候
暂且折服
紧要关头再出山
比石施戳在眼窝子里来的好
这番言论出乎他的意料
本来不觉得他是那种万事考虑周全的人
没想到不哼不哈
对朝中局势自有见解
娘娘对臣这样信得过吗
万一有个闪失
权力架空了
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她说着
天热起来
花厅里流动的风渐渐有了沉闷的感觉
她抬手解领上的盘扣
略透了口气
居然把酒撤了
另送菊花茶来阴楼
背靠着圈椅上的花菱脊梁骨硌得有点疼
挪了挪身子
等您自然有万全的准备
我这里记挂的只是去南边的事儿
厂臣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杯里的白菊花被水泡的胖大了起来
在杯里载浮载沉
喝上一口
酒气就渐渐淡了
他盖上盖儿
说
盖瞧形势
到底什么时候还说不好
快则十几日
慢则个把月
带上娘娘不成问题
只是娘娘行动不好那么随意
譬如见家里人
论理儿啊
您应当在泰灵守灵
这要露了面儿
倘或不家有人背地里使绊子
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这个他都明白
他能发善心让他跟着回趟老家
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
他点头不迭
我都听您的
知道什么做什么做不得
我说过
见家里人并不是必须
我就想回去看看
从当初进京到现在
虽然只有两个多月
可生生死死经历了这么多
一下子像过了十年八年似的
我能喘着气回浙江
我自己都没想到
娘娘就没有挂念的人
他抚着食指上的筒剑
突然想起来
或者咱们去见见连城公子吧
其实臣对这人也挺好奇
究竟有多美
能叫娘娘芳心暗许
我也却成了这样一楼
可算是知道那些冤狱是怎么来的了
他干咳了两声
道
其实不怎么美
只比一般人眉眼生的好些
只说他通音律
善丹青
那种地方的人
原都是穷家子冲进去讨生活的
能武文弄墨的不多
像他那样的奇货可居
身价就水涨船高了
不过那位公子的身世也可怜
据说出身书香门第
后来一夕之间家里没落了
就流落到了明鼎楼
萧铎长长的哦了一声
明鼎楼是个什么地方
青楼酒馆
粉头小官卖笑的地方
这么一问倒把他问着了
其实他也就是听闻了连城公子的大名
知道他是那里的台柱子
具体以什么谋生真不知道
大约少不了陪着喝酒猜拳什么的
可是那么个清高的做派
又不像是供人调笑戏谑的
他眨着眼睛
迟疑道
连城公子卖艺不卖身吧
那种地方厮混
未见得有几个出淤泥而不染
他摇着山水折扇
道
下回咱们去了浙江
点他的名头
叫他伺候娘娘如何
不不不
他吓得不轻
我好好的女孩子
吃花酒成个什么体统
他笑起来
那娘娘就在边上瞧着
臣来同她周旋
让您瞧瞧您的连城公子是不是您想的那样
世上总有好些他想不通的事儿
就比如一个小官
比花魁娘子还吃香
名声闹得那么大
钱总也赚足了
却还迟迟不从良
是不是人习惯了某种生活
就产生惰性
再也不想挣扎出来了
一楼自诩为上道的人
当然也要急着撇清
他拿团扇遮遮了半边脸
细声道
我不过是爱美之心
见他顺眼多留意了一下
哪里是什么方心暗穴
我那会儿小
见识也浅
当天做了一回梦
所以才牵扯上了魂牵梦萦
其实是我魂说
当不得真的
她果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老石头
不说做梦梦见人家
谁还能知道里头的缘故
偏偏说出来让他捏着花瓣存心调侃她
娘娘昨儿还说过
连城公子不急尘
那娘娘梦见过臣没有
起先不过玩笑
不知怎么自己当起真来
秉熙看着他
只等他点头似的
他却呆呆摇头
我还没有梦见过长臣
到底不是谁都能入梦的
他沉默下来
也不言烧
一味盯着他手里的杯子出神
他摸摸鼻子
赶紧转了方向打听盐孙郎的府邸
试探道
要说和李美人往来
厂臣会不会不高兴
盐孙郎是他手下得力的人
里头的内情都知道
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他在深宅里无聊
外人见不得
他们那头却可以走动
娘娘想见李美人
就打发人传话
请李美人过咱们府上
比娘娘外头串门子要妥当
他点了头
自然一切都好办
阴楼正想应他出廊底下有人隔着纱窗回话
说宫里发了口谕传督主
请督主即刻进宫面圣
既然已经回来了
怎么突然又传
别不是皇帝要发难吧
殷楼从案头上拿了描金乌纱帽递给他
轻声道
我送场
臣今儿夜里回来吗
他倒是眉目舒展
没什么忧心的样子
他送他到角门上
外头早有东厂的翻译候着
请他止步
自己撩袍蹬车坐在垂帘里
想起他刚才的话
问他回不回来
突然觉得这府邸真染上了人气儿
过了一个寒冬
回暖了似的
真有种家的感觉了
格林看他
他举扇遮挡头顶的日光
夹楠坠子下垂挂红穗子
丝丝缕缕伏那弯弯的眉眼上
他抿了抿唇
想说话
还是忍住了
收回身倚在靠背上
车围子隔断了视线
它在雕花挡板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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